第9章 发怒(2/2)
季熙想了想,又问道:“既然远古大妖的事迹已不可考,那又有谁能断定,我们现在用的语言,是人类所创,而不是远古大妖留下的传承呢?”
越苍澜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季熙,才过了一夜,你就如此认同自己的妖族血脉了吗?仓颉造字,入圣升星。言灵降世,恩佑世人。这些都是你从小就听的故事,你都忘记了吗?!”
“我只是有疑问——”
“欺师灭祖的疑问!”
他骤然起身,一脚踢翻眼前的案几,大步走到季熙面前,低头俯视着眼前的人,怒道:“就因为做妖可以让你强大,所以你就不想做人了吗?你的确要好好给我念念书,认真写写不能忘本这四个大字!如果你以后想要做妖,弃人族而去,那我还培养你做什么,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里浮现出一把金色短剑,虽未出鞘,但稳稳地抵在了季熙的咽喉上。他的双眼里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嘴唇紧绷成一道冷凝的线条,光滑的下颚微微颤抖着,无不在显示着他此刻极坏的情绪。
季熙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有如越苍澜所说的那样想,更没想到越苍澜的反应如此之大。
他一直以为越苍澜是风流的,爱闹的,好脾气的,即便开玩笑也总是带着善意和矜持的。但这一刻冷怒的越苍澜,却瞬间推翻了季熙脑子里关于他的所有印象。
季熙仰头看向越苍澜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愤怒,有恨意,有怨气,还有......痛苦。
只是不存在的背叛罢了。
他竟如此态度。
就好像,
确实有人那么做过。
季熙伸手拨开那把剑,轻声道:“殿下,您多虑了。”
越苍澜眸光微凝:“我说的,都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不要自作聪明,也不要逼我杀你。”
季熙很是不解,但他还是诚恳道:“熙自然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万死不敢背叛殿下。”
越苍澜盯着他,不说话。
“殿下可否告诉我,您和国师的真实身份?”季熙又问。
越苍澜面无表情:“等你修行到一定程度,自会知晓。”
“那我要如何修行?”
越苍澜讥道:“你心性如此不坚,还修什么行。我会给你房里送一批书,先好好学习些做人的道理罢!”
他收起短剑,冷然拂袖而去。
季熙看着一袭玄衣消失在眼前,连个背影都不留,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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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回到自己房间里,桌案上已多了一摞书册。最上面这本封面上没有书名,季熙翻开它,发现这册子是由数篇文章集合而成,一看就是越苍澜专门为自己编的。
开头第一篇,《春秋繁露·第三十一》:
“天之生人也,使之生义与利。利以养其体,义以养其心。心不得义不能乐,体不得利不能安。义者,心之养也;利者,体之养也。体莫贵于心,故养莫重于义。义之养生人,大于利矣!何以知之?今人大有义而甚无利,虽贫与贱尚荣其行,以自好而乐生。原宪、曾、闵之属是也。人甚有利而大无义,虽甚富则羞辱大恶。恶深,祸患重。非立死其罪者,即旋伤殃忧尔。莫能以乐生而终其身,刑戮夭折之民是也。
夫人有义者,虽贫能自乐也。而大无义者,虽富莫能自存。吾以此实义之养生人,大于利而厚于财也。民不能知而常反之,皆忘义而徇利,去理而走邪,以贼其身而祸其家。此非其自为计不忠也,则其知之所不能明也。今握枣与错金,以示婴儿,必取枣而不取金也。握一斤金与千万之珠,以示野人,野人必取金而不取珠也。故物之于人,小者易知也,其大者难见也。今利之于人小而义之于人大者,无怪民之皆趋利而不趋义也,固其所闇也。”
这......是越苍澜给自己的嘲讽和指责吧?他用这样一篇文章,在笑话自己是目光短浅、不知好坏的“婴儿”和“野人”。
季熙茫然地合上书册,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个现实:
越苍澜没有信任自己。
尽管他表现出了自己以为的最大善意,两人也曾品茗酌酒,温言调笑,甚至订下师徒之份,约好太湖之行,但在自己触及他不可言说的雷区时,他便立即露出了如此尖锐刻薄,咄咄逼人的一面。
真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啊。
季熙发愁地躺倒在自己的大床上,两盏飘来荡去的烛火在帐顶上盘旋,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想得有些简单了。
接下去在塔里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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