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塔（2/2）
季熙也长作一揖：“见过国师大人，殿下安好。”
越苍澜哼了哼，随手变了把精致的竹塌出来，懒懒地躺上去，看得季熙又是一阵羡慕，绿枝的双眼也亮晶晶的，显然她并不会这样的法术。
国师依然是青衣书生打扮，见季熙和绿枝向自己行礼，也颔颔首，变了三个蒲团出来，给了一人一个坐下，随后又变出几杯茶给在座几人分了。
“我名越青冥。等我们相熟一些，你可以唤我阿青。”国师淡淡地开口，声音如上好玉器做的编钟，抑扬顿挫都自有一番韵律，想来传说中的“昆山玉碎凤凰叫”也不过如此。
季熙不是第一次听国师说话，但这次可能是有越苍澜在身边的缘故，国师的态度比上回更平和亲近了些。
“你可能不知我为何选中你。”国师温和地对季熙说，“我来这世间不知多少岁月，但眼下关头，能找到的也唯有一个你。”
季熙听得惶恐，道：“小子不才，还请国师大人指点。”
国师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道：“这世间的人，从出生开始，讲的每一句话、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他们在我面前几乎没有秘密。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个难得通透且正直的人。所以，你以为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查案而生的偶然，却不知，我是迟早要见你的。”
季熙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国师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心下很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只迟疑了一瞬就问道：“可是，敢问国师大人，那个梦是怎么回事？还有......殿下说我的体质很特殊。”
“哦那个，”国师轻轻呷了口茶道，“绿枝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么，怎么，你不信？”
季熙傻了，天灵盖上仿佛劈了一道雷下来，劈得他神志不清，满脑子都是“吃肉吃肉吃肉”、“双修双修双修”......
他很想说自己不信，也不想信，但看到旁边越苍澜打趣的眼神，倒嗫嚅着说不出口了。
季熙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被越苍澜这个妖怪笑话胆小！他今天已经被笑话三次了！
“我......信！”季熙咬着牙，索性打蛇随棍上，诚恳道，“但还请大人教我自保的办法，我不能拖大人和殿下的后腿。”
越苍澜突然闷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还越来越大，听得季熙一阵莫名其妙，又见国师也露出一个得逞式的坏笑，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哎呦季熙你这人怎么这么有趣。”越苍澜笑得前俯后仰，“那么话本子的桥段你也信，绿枝是个傻的，你也是个傻的吗？”
季熙有些懵，又有些生气，他现在经历的这些难道不比话本子更像话本子吗？绿枝又得罪了谁，要被你们两个老妖怪说傻。
不过经此一回他算是知道越苍澜这恶劣的性格是哪里来的了，越青冥这国师看着如仙人一般风光霁月，欺负起人来倒也同样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只好微微流露出一丝委屈，说道：“还请大人明示。”
越青冥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总算是好心解答了他的疑问：“你从小力气便异于常人，可能自己并不觉得奇怪。但我之前见到你时，发现你应是有着很稀薄的妖族血脉，就给了你那个蛇妖的魂魄，让你在梦里体验一番妖族化形的经历。那个梦帮你觉醒了一部分血脉里的天赋，你从此便初步具备了修炼妖法的资质。”
“至于阿苍说你吸引妖怪的话，是对，也不对。你觉醒了血脉天赋，从此身上便有了妖气。妖族也是要妖以类聚的，自然也会有妖找上你。不过你现下还没有开始修习妖法，没有自保能力，不适合单独接触他们罢了。”
季熙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在牢里睡了一觉，就把自己睡出了人类范围。他的头脑几乎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晕乎乎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大人可知，我是有着什么妖的血脉呢？”
绿枝也好奇地等着答案，她化形时日尚短，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又惯爱看话本子，之前对着季熙胡诌了一番，也很不好意思。她现在觉得，如果自己知道了季熙的血脉，那出于礼尚往来的态度，自己也是可以告诉季熙她的本体的。
却没想到一向无所不知的国师大人竟说：“我看不出来。”
见季熙和绿枝不信，越青冥便给他们解释说：“我不认识这股妖气，说明它先我来这世上之前就存在，然后又消失了，而且多年来也没有人谈论起它。亦或者说，连它最亲近的直系后代也不知晓它的身份。而你若想彻底了解自己的血脉天赋，恐怕还需要感受更多的妖族觉醒和化形的经历。而那些化形经历能让你获益的妖，可能便与你的血脉本体有些相近的关系。”
季熙有些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身份也不简单，怪不得国师会挑中自己.......不对，国师挑中自己干什么？
季熙打了个激灵，把思绪从刚明白自己复杂身份的飘乎状态中扯出来，正色对越青冥道：“多谢国师大人解惑。熙甘愿追随大人，为大人所用。”
“你现在第一要做的事，就是变强。”越青冥放下茶盏，神色有些沉重，“原本给你的安排并非如此，这是我发现你身具妖族血脉后重新给你选的路。不要怪我不给你选择的机会，因为你只有足够强，才能活下去，或者有资格去做选择。”
“待你变得够强，你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出关。我和阿苍在关外会受到很多限制，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由你去办。你要去天竺，寻一个叫辛白罡的人，把他带回来。那边的他，不比在杭州的我或阿苍好对付，你要小心。”
“待你带回辛白罡，护国大阵也该破了，我会将你引荐给官家，你得做好战争的准备。但你要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人的武力高下并不能代表什么。而和外族的战争，大宋，决不能败。”
“我近期离不开通天塔，所以你的修行，会由阿苍负责，你遇事要多请教于他。绿枝则会成为你的副手，她的血脉资质很好，若是能好好修行，未来不可限量。”
越青冥站起身来，踱到塔底中间，下弦月行至头顶，撒下如雪清辉，映得他面容惨白。
塔里静悄悄的，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季熙只听见越青冥轻声叹道：“也不知这一次，还能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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