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一点火焰飘摇亮起,映出石壁前身影。
顾安一袭灰扑扑的衣袍直似融进石壁,反手指尖的一苗红焰在腰前,只照亮了一片衣袍、一弯下颌,眉目陷进黑暗。
那枚灰白的木牌在他脚前的地面躺着,上面染了鲜血。
他一手按着肩上的伤口低低地笑,一直笑,笑到最后一丝微弱的笑意也熄灭,蓦然收敛:“师兄还真是狠心呐。”
“不及你。”
顾安指尖上的火焰忽而大涨,映亮一方,他哼起歌,调子简单欢快,就着肩上涌出的血,他开始在石壁上写字。
“他……她……他……他……他……啊——好多啊……那些人、”
一个个道号在他指尖下慢慢成形,可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顾安将食指捅进伤口里搅了搅,然后拿出来,点在石壁上最后一个道号的后方,整根食指扭动低伏下去,紧紧贴上石壁,而后翻滚着与石壁厮磨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远超预料的长。
“他们都、该死!”顾安一掌拍在石壁上,留下一枚血手印,而后又莫名笑起来。
那种笑声是从内心深处真实地激荡而出的,声音稚嫩,好像一个快乐的少年。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受、不适。
微子的手臂在发颤,无法遏制。
“够了吗?”无渊问道。从头至尾他那冷冷目光都不曾变过。
“千修冢一战后,本座孑然一身。那时,本座真的是、时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你是本座第一批救出的人,在最初其他人都惶惶未消,近乎迁怒、实则恐惧地厌憎本座时,是你站出来仔细地回答了本座的问题,让本座确认了情况。而后本座决定先救出剩下的人时,你第一个表示支持——明明低阶修士和凡人都很习惯地轻忽自己的分量。
可是后来你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便当没看见吧’、‘不值当’。
这样奇怪的反差实在是让本座疑惑。即使可以用你根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来说服自己,本座却还是不能放下,尤当你最后背离本座。”
“离开你保命。我不正是做了你最想让他们做的事?为了鼓动那些人离开,我真是费了很大的劲啊。”顾安咧嘴笑着说,“难不成和你的意也是我的错?”
虽心有庆幸,终究意难平,这些无渊不否认,可那时,很快一切于他便不重要了。
“伪装。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与所有人不同。”无渊不理会顾安的反问,淡淡道,“本座后来回首往事,发觉你的转变是在救出所有人后,准确的说,是你发现自己没有救出想救的人之后。
那个接近最深处、空了的牢房——你原本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批,然后你看见了、你慢了下来……
他是你要找的人,对吗?可是他不在……”
顾安五指插进岩壁,神情勃然,狠狠狠狠地刨下来,下坠的碎岩上血迹凌乱。
“清玄宗,朗耀。”无渊道,“他是你要找的人,对吗?而且,你到现在还没找到。”他说话时稍稍侧头,将目光投进无边黑暗,眼睫微敛。
微子心中一惊。此事竟与宗门有关。看“朗耀”此名,应与朗月师叔祖是同一代,可是他从未听过朗字辈有这个人……
“是!是又怎么样?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为了凸显你有多高明吗?‘看啊,时隔多年本座竟然还能推断出事情真相’”顾安一手撑着岩壁,低低地佞笑,“可是你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你所做的也不过就是过家家一样地砸匾罢了、哈砸匾!魔君?了不起!可魔君有什么用?扳倒道天的人、是我!我不光要扳倒道天,我还要让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只要伤了人、哪怕一分!我也要他们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
而且,你若不是有求于我,今日又怎会来此?你不是想知道当初那个救下你的人是谁吗?你把他的下落告诉我,我会同样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一切问题自有忖度,本座从不执着正确与否。”无渊将目光定在顾安身上,缓缓道,“而你的问题——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顾安的目光死咬着无渊不放,却一声不吭,没有低吼、没有狂吠……简直哑了一样。
“清玄宗朗耀早在本座救你们逃出来前就陨落了——本座亲手埋的。”无渊道。
他那时已经死了?
顾安一下子变得愣愣的。
是,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一点踪影都不见?师父决计不会躲他的,可他找不到师父——
还能因为什么?
只是、只是他一直心怀希望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