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说罢,她转身离去,走着走着却又笑起来。
一串泪珠洒落正殿,点点滴滴向外延伸。
“我去看看。”风细道。
擎苍颔首。
风细急匆匆追去。身后一殿仙者,他们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漠然,映衬风细的焦急是那样的鲜活。
仙无情,天道所定。
殿内诸仙都已经升仙涤灵至少百年,除了自己最顽固的执念,什么也无法使他们动容。
那些喜怒哀乐就算有,也不过是假象。
他们早已不剩下什么。
“哇哇哇!人都走了!那仙君之位是不是就是我的了?!”长玄激动得手抖,连扇子都晃得快要飞起。
这……
按理来说……
但是……
可能……
“是。”朗月帝君道。
众仙岂止是意外。
最不可能的成了最后的赢家……
什么狗屎运?!
朗月帝君出言,就是定了。毕竟擎苍帝君尊师,众人都清楚。
“擎苍,这里交给你了。”下次莫要再如此!
匿音只有擎苍能听见。他的面色很稳,真的很稳,稳得凝固了一般,几乎没人看得出破绽。
“是。”
对于朗月的命令,擎苍从无犹豫。
“仙君之位由长玄上仙继任。”擎苍道,“但请诸位明白,惘清上仙所受礼遇虽不在仙规之内,却也是有例可循的。”
至于兰沂……
擎苍皱眉。
当初无人为她说话,由此可见其人缘、人脉几乎俱无。即便登上仙君之位,也不能服众,徒增尴尬罢了。
女修上位要比男修艰辛数倍。他心中并无歧视,故而不懂为何会如此,更无法解开此结。
就如此吧。
擎苍听着下首一片恭喜声,扫了一眼眉梢飞扬的长玄,端坐。
玉径之上。
“兰沂、兰沂!”风细追上了兰沂,握住她的手腕。
此时众仙大半集于擎苍宫,玉径上不见平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仙者,道旁白玉兰树姿妍寂静,宛若雕成。
“你不是来劝我回去的吧?”兰沂头也不回问道。
即便手被风细柔柔握着,攥成的拳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不是!”风细急道,“我当然不是!我怎么会……”
“那你是来嘲笑我的?”兰沂笑意冷然,扭开风细的桎梏,转身盯着她。
“……我想帮你。”风细道。
“你?你知道背地里众仙都讽刺你无用吗?”兰沂讥笑,“说‘什么帝君,还不是要看人脸色,不如老老实实做回仙君’,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吗?因为你软弱可欺!你是个女修!”
“兰沂,别这么说,我求你了……”风细的眼眶也红了。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我能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会怎么做。”激烈的情绪过后,兰沂的声音尚有些摇曳不稳,“女修向来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我们柔弱!我不见你的强硬,只见你、依附宣擎苍保住地位,对其余女修虽好,却始终不见真正的援助,只是笼络人心!
你这样、说会帮我?我不信。”
风细红唇微启,脆弱到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她才颤抖着说:“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同为女修,我……”兰沂嘴唇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平复着之前有些激烈的情绪“我能恨些什么?说穿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也只是运气罢了。那时,玄元、更始、乐引三帝君几乎同时陨落,这件事我从来不认为是个意外,要说其中没有谁的手笔,我万万不信。不就是……”
一双手忽然覆住惘清的耳朵。
“别听。脏。”
惘清不是故意偷听的,仙界径路曲折,不知觉就走到了兰沂和风细的前面,也听见了……最后“顾朗月”这三个字。
耳朵上的这双手有些不稳无力,微颤着。
惘清闭上眼道:“我不会听。”修习《天鉴》需戒慎七情,故而人事红尘知道得越少越好。
惘清应该没听见,他的隔音术法使得很及时。
朗月站在惘清身后,眉微攒,唇色有些发白。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双手捂着惘清的耳朵,一直等到风细、兰沂离开。
其实施下隔音术法足矣,不必捂耳,可他连这都忘记了。
“师尊,可还有事?”
“无事了。”朗月道,“你回去……该回的地方吧。”
此刻他全然不似今日殿上初见时的散漫轻松。
判若两人。
惘清颔首应下。
朗月闭目,青衣白发瞬时消失在原地。
修习《天鉴》者,青丝尽白,且须戒慎七情,动情则毁身,疼痛无比。
但它也是唯一可以与天道抗衡的功法。
仙无血。
无血、无痛,故无情。天道所定。
惘清不懂朗月为何要如此执着地修习它。
《天鉴》实为补天而生,并非什么好物。
他是天道之子,生而少年,携有《天鉴》,修行从无阻碍,却皆是为最后以身祭天作准备。
故而于惘清而言,《天鉴》算不上什么好物。何况他不懂情,又怎能理解朗月的执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