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陶逸睡到早上10点才悠悠转醒。首先听到的是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叫,然后才看到透过竹篱笆的暖暖的阳光。西郊很清静,隐居世外的清净。没有现代生活的快节奏,只有闲置一隅的悠然自得。
这是陶逸向往了多年的生活。
很多年前看席慕蓉的《槭树下的家》的时候,就开始向往了。陶逸喜欢席慕蓉很多年了,甚至周围的朋友谈起陶逸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席慕蓉。
陶逸喜欢席慕蓉源于初中做的一篇叫做《燕子》的阅读理解,里面有句话大意是这样的:有些错误,与人无害,与世无争,那么就让它错下去吧。从见到这句话起,它就活在了陶逸的脑子里,也最终渐渐地活到了陶逸的生活里。
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凑后,陶逸买的第一本书就是《槭树下的家》。但是理解和感同身受这种事情与见识和阅历同比增长的,当时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陶逸读完整本书也只是只识其字,不闻其意。倒是母上大人看完整本书之后,感触颇多,对着懵懵懂懂的陶逸讲:看不懂这些书,大概是幸运的。
陶逸不知道“幸运”这个词用字这里对不对,很多年前陶逸这么想,很多年过去了,陶逸依旧这么想。也许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平安顺遂或者大富大贵,敏感而丰富的内心似乎不太适合这个快节奏的世界。
文字本就是一种细腻的功夫,打动和被打动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陶逸也想不通,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陶逸再一次读《槭树下的家》的时候,已然全部懂了。原本平实的文字也能够在她的理解下开出不一样的花儿来,一句话甚至一个词也能让她拍手叫好,连连感叹“就是这种感觉”。
陶逸读过的书不少,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读别人的故事,看着别人高楼起,看着别人高楼塌,然后从艺术品的角度欣赏把玩。那种浑身舒服到毛孔都张开,脑子里的每个想法都有人懂,并且用文字表达出来的舒畅感觉,陶逸只在席慕蓉这儿领略到了。
陶逸赖了一下床,便挣扎着起来了。
先去院子里看了看还在的开的栀子花。西郊在山上,温度比山下要低,连着栀子花的开花时间也往后推迟了。
陶逸还小的时候,往头上插一朵白白嫩嫩的栀子花是最让人羡慕的事情了。她至今都记得幼儿园的一位小姑娘,及腰的长发扎成工工整整的麻花辫,还有插在辫子上芬香四溢的栀子花。陶逸羡慕极了。
但陶逸从没有扎过麻花辫。每每头发长得稍微长一点的时候,外婆就会喊一个理发师在院子里剪头发。这个村子里没有理发师,平常外婆外公的头发都是自己用剪刀剪的,只有陶逸剪头发才能有理发师这种待遇。
陶逸一见到那个理发师就哭,理发师双手没有任何停留,就咔咔咔剪了三千烦恼丝。外婆就会摸着陶逸的头,脸也不红地安慰着陶逸:“挺好看的,你看多好看呀。”
陶逸就又开心了。
小时候很臭美,也很好哄。
长大之后,没有人会顾着陶逸爱美的小心情,也没有人会哄着陶逸。所以,连着爱美和好脾气也慢慢丢了。
读书没有带给陶逸“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只给了陶逸厚重的眼镜和“书呆子”的称号。在黑白文字和书墨的映射下,陶逸觉得整个高中都是灰扑扑的,终木是唯一的那道光。
陶逸很喜欢西郊的太阳。西郊的太阳比任何其他地方的太阳都要温和,是漂亮的粉红色,不耀眼,有一种漂亮的磨砂感,就像新生婴孩的脸颊。
陶逸拉上木门,锁上铁锁扣,带上相机出门。
相机是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父母给陶逸的奖励。虽然陶逸拍照拍得乱七八糟,但她依旧对拍照这件事持之以恒,走哪儿都带上相机。
陶逸不是聪明的人,对美也不敏感,就连一个圆也能被陶逸画得歪七扭八。但她相信勤能补拙,多努力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儿,陶逸觉得都不是事儿。
那些不管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事儿,才是天大的难事儿。
比如终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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