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从天降(2/2)
第一任发配蜀地,受不了湿热死在那里,第二任被官员告发强占民田,还没三堂会审就吓得服毒自尽,热气腾腾刚上位的新太子在众多皇子中不显山不显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亲娘是正八品的采女,只受过一回宠幸,没几年就病死在宫中。最妙的是那几年今上与仁德大帝正闹别扭,在城外的白云庵戴发修行,眼不见为净。
上山学艺前我也算得上是皇宫的常客,对这位太子爷却没有半点印象,可想而知是一个平庸之辈。
这桩婚事既不是攀龙附凤,也不是情投意合,摆明了过两年再废太子时顺手将我们楚家灭了,军权夺了。
二哥的大长腿伸直,车厢里更拘束了:“你想要抗婚就没的别的法子吗?”
行军打仗的人不骑马,偏要跟我在车里挤着,存的是什么心?还不为的看住我,怕我逃跑,怕我想不开么?我翻了翻白眼:“我只是想试一试,看你是不是真心疼我,果然……”
“果然你是个没良心的。”
二哥说了我想说的话,倒叫我无话可说。
他用脚背碰了碰我:“你还想着他?”
想,或是不想……又有什么用?
怪我贪功冒进,太深入敌后,上了向导的当,误入沙漠中,好不容易走出沙漠,又遇上了一队马贼。连突厥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却要亡于马贼之手,几天粒米未进的我不甘心,正准备同归于尽,他带了一小队西路军从天而降,我便认准了就是命定之人。
回渭城后,阿爹和二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于是我和他约好私奔。
依约,我背着行囊在城外小树林岔路旁左起第三株白杨处等他。
从清晨到日暮,我没有等到他。
事到如今,太子大婚,传得沸沸扬扬,举国皆知,还是连他的人影子也没瞧见。
正如阿爹所言,战场之上以寡敌众的少年英雄未必真英雄,遇上泼天的权贵就露了怯。
二哥用不着这么瞅着我,当我还对他念念不忘,跟京城闺阁中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似的。这几年在沙场来来回回,见过的男人成千上万,死在我手上的也不少,生死看淡,没道理在一块石头上摔了跤,就爬不起来。
我只是……千里迢迢来到边塞,只为逃离后宅里没完没了的争斗,以为找了个穷小子就能象寻常夫妻厮守一生,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宿命。
既是宿命,就是躲不得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兴许这几年过得太自在了,上天便安排了整座后宫给我磋磨。
横竖所有贵女都是这条出路,没准儿哪天我也能和今上一般混得风声水起,熬到男人病老在床神志不清,也坐到那张龙椅上耍耍。
想得正天花乱坠,马车一个颠簸,我向前栽倒,二哥扶住了我的双肩。
“你不记得了?”眸光深邃,晦暗难明,声音沙哑,“我是养子。”
是我的错,我为难他了。
二哥宠着我,可他毕竟只是阿爹的养子,先得报了养育之恩,才轮到与我叙兄妹之谊,没道理由着我的任性忤逆阿爹。
有一句话卡在喉头,不吐不快,却又没胆子吐出来:兴许,可能……说不准儿我也不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