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霄遥（2/2）

“你就这么不信青荣？”

“……非也。”

“那你这是在怨我了？”

“属下不敢！”

女子将头俯得更低，一头青丝皆垂在地上，身后的黑衣人更是无不跪下，亭外翠荷连绵，亭内乌云盖顶。

“属下只是，有些……担心。”女子咬咬牙，一撇发掩住她那只白色的眼，似有半瞬迟疑。

祝霄遥却只是平静地坐在石椅上，看不出悲喜。

“我早就说过了，不会再让你们涉险，”祝霄遥站起来，拨弄着手上的碎瓷片，武袍在风中猎猎，他习惯性地一看腰间，才想起自己已经多年未曾佩剑了，他将目光隐入莲海，淡淡道，“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哪怕是用血换来的荣光，也不过是烛火一瞬。”

“你我都明了，战神早已陨落，”他把瓷片抛入水中，眼底没有一丝光，却扯出了一个冷笑，“七太子可不会管什么人间疾苦，连自己都渡不了，凭什么渡天下人。”

三百年前的风火血泪，他可都还历历在目。

恶臭和脓血弥漫，哀鸿遍野，赤地千里。

或痛失亲友，或散尽修为，多少撕心裂肺的哭喊才换来一瞬清明，却终落了个盛世中销陨的下场。

“方才那人——”

“碰巧罢了，”祝霄遥转身离去，武袍上的茶渍未干，他却只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换上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不必寻他麻烦。”

长廊中，祝霄遥放步向前，身后的黑衣人亦缓缓起身，口哨声再响起时，长廊间除却莲叶游鱼，再无其他。

“铃——”

金铃声中，又是一幅笔墨山水。

敬仙台上歌舞升平，万丈飞花，众仙仍在欢饮，却有不少已伏桌入睡。沽冉果真醉了，面红耳赤地嚷着要去闹一闹皇女的洞房，所幸少神有个比较靠谱的徒弟，名唤阿锦。

阿锦本在别处同一花仙畅谈，闻言几步上前来一把提住了沽冉的领子。沽冉正晕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天旋地转，扭头一见是阿锦，便咧开嘴朝他笑。

阿锦见状，一刻也不曾耽搁，反手一记手刀击在沽冉后颈，再一举臂便把自己的师父扛上了肩头，临走还不忘抱了个拳，道：“失礼。”

楚泠恨不得拍手称快，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摆脱麻烦的绝佳方法。

“七太子来了，七太子来了……”

闹剧刚结束，众仙便敛了笑意，俱是又惊又惧的立在一旁。那身着武袍的男子面上带笑，过处有风。见他走来，楚泠低下头作了个揖，祝霄遥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在擦肩一瞬撂下一声嗤笑。

两段插曲过后，仙宴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非凡，只不过桌席间多了议论纷纷的口舌。

“七太子长的倒是俊啊，秉性便不行了……”

“你可小声点吧，真当酒壮人胆啊？谁不知道七太子战功赫赫，轮得到你评头论足。”

“怎么不行了？我这几百年来，好歹还治了几回水，他干什么了？花天酒地，渡个灵都渡不成……”

那神仙话未毕，人先扑通一声倒了，想必这仙酿虽美，却也是醉人的烈酒。

楚泠一口饮尽杯中酒，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故作醉态，道：“在下，小土地神一个……多年来苦守人间，竟不知仙家，嘿嘿……有这趣事……”

“仙君……可愿同小仙说道说道？”

见同伴醉倒，那神仙本不欲多言，却经不住楚泠一杯一杯殷勤的酒，渐渐也酒劲上头，便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这七太子，名唤祝霄遥，和娉雅皇女是同胞姐弟……”

楚泠在心里直道这都是废话，脸上却仍挂着一副认真的模样。他暗暗抬指，便见那仙君本已喝干的酒杯又漫出了佳酿。

那仙君也不疑，一杯接一杯没完没了，“三百年前的魔战里，七太子攻城野战，一剑破军，名动三界，那可是不得了的功绩啊……”

“可这战事结束了，他倒不太平了，许是饮过血的剑便不愿蒙尘，没有敌人可杀了，他便疯了。”

“疯了？”楚泠狐疑，“我看七太子可不像……”

“唔，也说不上是真疯了，传闻他将自己锁在殿里没日没夜地练剑，浑身鲜血淋漓，最后亲手折了自己的宝剑……”

“再出来时便成了这样子，他遣散了座下所有大将，每日便只管云游四海，花天酒地，再提不动剑了……”那仙君趴在桌上，慢慢眯了眼，“哈哈，哪有天天温香软玉里泡着的战神，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不挺好的嘛，倒正如他名字，乐的逍遥了。”楚泠抬眸，瞥了眼正被皇女训斥的祝霄遥。

“逍遥？哈哈……逍遥……”

“谁说他是这个逍遥呢？”

楚泠微微一怔，祝霄遥却无意地将目光投来，四目相对那一刻，四下无声，但见薄唇勾出一个危险的笑来。

“霄遥……霄遥，哈哈……”

“九霄俱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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