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无常（2/2）

除了特别组的交集，他似乎和爷爷有些渊源？江癸月在一边猜测着，总之爷爷很神秘，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远比察觉到的更多。

殡仪馆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江癸月其实还是第一次来，父母出事那次他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没能出院，况且小孩子来殡仪馆也不好，都是亲戚在帮忙操办。然而他虽然没来，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让他记忆深刻，于此刻相差不远。

看着水晶棺中的爷爷，被入殓师收拾得很体面，看上去毫无颓色一如生前。江癸月和柳槐荫都没有流泪，因为他们知道，过几天他们还会再见面，在家里。

一连串仪式结束，接下来就要进行火葬。江癸月看着爷爷的遗体被拉走，心里突然有点茫然。中午的时候要和大家一起吃豆腐饭，下午还有许多手续要办，柳槐荫看着江癸月的状态不太好，就决定让他直接回家休息，毕竟后续流程他一个人也可以办妥帖。

江癸月回到老宅，到堂屋给老爷子的排位上了一炷香。他老人家走的时候江癸月还不觉得，而今天看着遗体被推去火葬，那种失去感却突然变得真切起来。

江癸月的脑子有点乱，他看了看香案底下放着的蒲团，抽出一个对着排位跪了下来。

……

柳槐荫在办完最后一个手续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中途给江癸月发信息，江癸月一直没回复，他怕他没吃晚饭，就打包了很多菜带回老宅——他知道江癸月这时候一定是在老宅。

天已经擦黑，院里却没开灯。柳槐荫疑惑地推开堂屋的门，只见江癸月单薄的身影跪在地上的蒲团上，一动不动。

该不会他从回来就……柳槐荫心里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打开大灯，放下餐盒快步走了过去，半跪在江癸月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癸月？”他轻轻喊道。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江癸月才迷茫地抬起头来，柳槐荫看着他的脸心里一揪。“槐荫，爷爷已经走了……”他一双眼睛通红，瞳孔涣散，脸上挂满了泪痕，这副样子让柳槐荫想起了江癸月刚到他家来时的模样。

“你也会走对不对？”江癸月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我……”柳槐荫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一时间有点语塞。

“你也会走的……”江癸月低下头来，语气空洞无力，仿佛自言自语。

“我不会走。”柳槐荫用力把江癸月抱在怀里，感觉到这副被抽空一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槐荫……你别走……”江癸月的双手捏着他的衣角，可怜至极。

“我已经回来了，我不会走的！”

“槐荫……”

“我不会走，我答应你……”

柳槐荫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笨拙，他安抚过很多哭泣的女性，此时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自己拼命抱在怀里的人不再颤抖。

实际上，江癸月看似能做出回应，他脑中却是浑浑噩噩。他几乎无法感知外界变化，此时他的心里似乎有一盏走马灯不停播放着，越转越快。

“癸月，别怕……一会救护车来了，你就从窗户爬出去……不用担心妈妈……”

“以后就有这些孤儿院的叔叔阿姨照顾你，姨妈会再来看你的。”

“净说谎话，我们不跟你玩了！”

“你这孩子跟谁说话呢？那边不是什么也没有嘛？算了，还是去看看其他孩子……”

“槐荫，照顾好癸月。”

无数个人影，无数个背影，江癸月眼前的画面纷乱无序，却似乎统统指向某一件事。

而最终，这些背影最终合而为一，变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背影。那个人穿着白衬衫，披肩的长发梳起高马尾，拖着行李箱在他面前立定。

“癸月，你已经长大了……别忘了我。”

不！

一辈子太长，有些人总会在途中离开你，又不知在何时，在另一个转角重逢。

然而……

世事无常，谁又知道那个途中离开你的人究竟还能不能再次遇见？

柳槐荫的气息包围着江癸月，但江癸月就像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江癸月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衬衫，柳槐荫心里像插了把刀子，巨大的疼痛把一切都淹没了。他曾经感受过一次这种疼痛，那时的无能为力让他深深懊悔。而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要怎么做才能进入他的世界？

半晌他睁开眼睛，心有所感，双手慢慢捧起江癸月的脸，用手指轻轻擦拭他不断涌出的眼泪。手指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去，最终停在了江癸月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人生而孤独，因此会天然地寻求融合。”他再次对上了江癸月扩散的眼瞳。

“那你呢？”

他闭上眼，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