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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论何时(5)姜若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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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朋友是警察。他是禁毒队的特别行动队长,就是那种不一般的特种兵一样的队伍。”章桀发现他也解释不清楚乾坤的具体职责,含混地支应过去:“反正就是特别厉害,你放心,等我出去找到他了,我就带他来救你。”

白炽灯下,姜若谷慢慢抬起头看向章桀,眼中跳跃的光闪烁明灭。这让他刹那间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责任重大,心中不免升起肃穆来。

这种责任,乾坤每天扛在肩膀上吧。所以之前他被心魔压垮,又有谁凭什么怪罪他?现在就才到这种程度,章桀已经开始焦虑,想甩手摆脱了。

他不敢再说话,静静坐下,在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辗转的时候,把那束幻想出的脆弱火光藏在心里,生出了巨大的生存意念。他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找到乾坤,然后回来救人,一定要做到。

铁轨撞击车轮,金属发出生锈的音符,奏出绝对静谧。车厢继续晃荡前行,朝希望的光,或地狱的火。

持警棍的男人再次推门进来,左手拎着方才的女人,右手提着黑色长步枪。长枪脊背上刻有一排锯齿,挂在男人手上像饥饿的鳄鱼欲待张口吃人。想到鲨鱼,他便想到血,一滴一滴浸染脚下的土地。

这枪的模样他有印象,他见过,在一本军事杂志上。乾坤说这叫什么枪来着?忘记了。只记得是以色列还是巴勒斯坦生产的。

“意思就是最厉害的呗?”他当时不耐烦,按照他的三段理论简单粗暴地强行给枪支分类。

“不是最厉害,也不能算普通厉害。两者之间吧。”乾坤笑着捏住他的脸蛋,一阵无可奈他何。

“哦,反正我知道又没用。”章桀放弃研究武器知识,已经转而勾选明日菜谱了。

到这时候他才后悔,乾坤想要教会他的都是最有用的,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而且武器版面比菜谱重要得多。

被丢在墙角的女人像不值钱的物什,砸出声响,自行乖觉地调整到较为舒适的姿势做好。边上的人为她的回归感到不耐烦,不情愿地给她让位置。

没人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章桀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拨开这些毛茸茸令人作呕的脑袋,把那女人推出车厢外,再也不要回来。但他什么也来不及做。手电筒在车厢里晃了几圈,直直朝他照过来,刺进他的眼睛,失去了视物能力。

因为某些难也猜测的原因,男人不似刚才那般烦躁,嘴角甚至挂着饱足的笑意,指着章桀,用越南话跟身后的男人插科打诨,应该掺了不少荤段子。

姜若谷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明灭的光变得悲悯。那么,话题应当跟他有关。章桀往回缩脖子,试图把自己埋藏起来。又或者,他可以这时候把这两个男人打一顿,然后逃跑。他开始计算胜率,不是很高。

他该怎么办?怎么跑出去能不被抓回来?要是被那支鳄鱼枪打中,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如果是乾坤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车厢骤然停住,刹车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一切可藉以安慰的希望。

想不到。他什么都想不到。

汗水浸湿了额头,大滴滑落鬓角。章桀说不出话,仿若等待屠宰的案上肉糜。

原本等在车厢外的男人探头进来定位到章桀的位置,三两步走上前来给他上了手铐,用黑布袋蒙上他的头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要带…”一团酸臭的布料塞进他的嘴巴里,堵住了章桀没说完的话。胃脏一阵恶心,呕出酸水,那味道又返回口腔,更加难以忍受。如此往复不知几回,身体终于接受了这腌臜物,吞下了附着在上面的粉末。

“章桀。交易完再跑,买家可能没枪!”

是姜若谷。她好像在声嘶力竭,章桀听不真切。那声音隔着浓雾和机械轰鸣,变得很小,足以忽略不计。

男人骂骂咧咧一巴掌扇在姜若谷脸上,嘴角登时留下一排红手印。章桀想确认挨打的是不是姜若谷,回过头看见还是一片粗麻布皮织成的黑暗。

车厢外有利刃出鞘,有咒骂,有交谈和哄笑。他一时腿软,被粗糙的大手拎起后脖子,推下了铁轨。下面有人接他,离手的时候在他屁股上揩了一把油,边上便有一阵哄笑。

他想说话,想咒骂,这样的欲望初时旺盛,最后全淹没在跌跌撞撞的虚空和恐惧里。砂石路面上偶然有尖锐的厉石,他被挟持着走了很久很久,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从未有过的极度空虚淹没了他的感知。谈话声发出回声,继而湮灭,说不清是不是和他处于同一个世界。

太热了,太渴了,太空了。

他亟需一样东西填补无妄的空虚,又想不起来是什么。那是什么呢?太想要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双手想要挣脱绳子的捆绑,脚底越来越软,终于失去甚至迎头撞在前头男人的脊背上,额头正磕上冰凉的枪支。

枪?他认识一个很懂枪的人。那人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他一瞬间感官失灵,脚下踩空,不知道滚落在了哪里。

世界颠倒碰撞,有人拖着他往前走,脚被人抬起来。从黑布袋下面的缝隙里,他看见一双男人的脚,穿着黑色钉子皮靴,长枪的尖滑着地面。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想。

他似乎被人扔在了笼子里,关上门落了锁。巨大坚硬的铁锁,没有钥匙。有个人坐在他头顶的方向,是他吗?章桀抬起手去抓那人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头顶传来咯咯笑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替他摘下头套。

外面也是黑夜,星星点点的光,有来自车灯,有来的天上,汇成零散的一片。他睁着眼,看不清那男人的脸。男人笑得狰狞,凑得离他很近,他仰起头,依旧看不清。

不是他,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有人在争吵,一个兴师问罪,一个抱怨重重。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脑壳砸在金属板上,很凉,很舒服。

原来是车。不知在往哪里走。不知走了多久。

发动机的声音逐渐清晰,手腕的疼痛愈发真实。

怎么会这样?他原本以为活得够长了,见识得够多了,没什么好怕的了。生活里无非只有柴米油盐和亲朋好友,勾心斗角最多不过父子反目成仇,是非动荡不过混迹街头打架斗殴。再怎样,他也能轻易地寿终正寝。

乾坤、冼志高、姜若谷,这些那些人们的脸浮现又幻灭。他记得乾元的工作室,乾坤的床,那封遗书,拉紧的窗帘,戒指上的黑钻。拥抱、亲吻和性,浴缸里咕嘟嘟往外冒的水泡,沙发上的浅眠,厨房外餐桌上的饭香,乾坤的睫毛、嘴唇、手上的枪茧和脸颊略显粗糙的皮肤。

也不过分秒的时间而已,过往种种在章桀眼中全数幻灭,活过的日子全都成为往生。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现在,那个安全的世界抛弃他了吗?他要去死了吗?

轰然间,感知再度消失殆尽,像蜉蝣踩在棉花糖铸成的云朵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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