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力更生(4)默默担忧(2/2)
“都知道。他未婚妻也知道。”章桀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都说我配不上他。我确实比不了,没钱没本事,净给他添麻烦。”
“这哪儿跟哪儿啊!”刘阳喜从旁边高脚凳上滑下来,把他手里一应物品抢过来扔在操作台上,怒其不争:“别烤了,魂儿都没了。”
刘阳喜看不上章桀垂头丧气的鬼样子,干脆把他拎起来扔回了小木屋里。门一关,外面看不见里面情形,话才好往开了说。
“来吧,有什么全说了。你们俩现在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儿?你刚才说那些事儿,乾坤他到底什么态度?”刘阳喜是真心想问,可气儿一不顺,火气先上来,也不想分青红皂白了,直接开骂:“我就知道这姓乾的他妈的不靠谱,他丫的要是玩弄你感情,我亲手拿刀剐了他。甭管他什么警察队长、周氏集团都不好使。”
“他不想的。”章桀没什么底气,话音极低。
“什么就他不想?你个怂蛋,就知道替他说话。他要真对你好,就不该让你有这种担心。”刘阳喜一掌拍在章桀后脑勺上,把他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幻想里叫醒:“洗脸啊!脏死了。”
章桀动作起来,刘阳喜才靠边儿站好掏出烟来抽:“你就看看你,一遇上他的事儿就没骨头。让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一声都不敢吭。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是哪儿这么好,能给你迷成这样。”
“他长得帅啊。”
“我也长得帅,你怎么就没迷上我?”
“你才不帅。”章桀从鼻尖到嘴角皱作一堆,把嫌弃之情由内而外,表现得相当到位。
“你个没良心的,白疼你了。”刘阳喜不跟他争,故意吐出一口烟圈喷在章桀脸前。章桀呛得直咳嗽,他就志得意满了:“我看你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非他不可。这都摆明了,他拿住了你的七寸,知道你没跑,那还不是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也不是。”章桀一捧水扑到脸上,眼眶进水,红了一片。
“你听我的,别管他怎么想,你给自己想好后路。他家里的事儿你掺合不上就别掺合,真栽进去有你受的。你们俩好一辈子当然好,好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你们这种情况,就容易不稳定。像你这样七魂八魄都长在他身上可不行,多分点儿心思在工作上吧,有个事业傍身才是正经的。”
“我…”章桀关掉水龙头,刚洗完的脸上温水蒸发,形成一层稀薄的水雾:“我没工作。”
“什么玩意儿?”刘阳喜彻底忍不了了,押着章桀让他把隐情全给吐出来。听过完整叙述,烟头烧到了指头尖,烫得他指头一疼,就地扔进了烟灰盒里。
“你可气死我吧!不是,你他妈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就让他这么养着,怎么想的?”
“我没想,”章桀不安地划拉着水龙头上残留的水渍:“这不是就这么过下来了吗。”
“就这么过下来了。”刘阳喜无可奈何地低声自语。又一根烟抽完,烟雾笼罩下,章桀垂头丧气的模样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他翘着的腿放下来,突然爆发似的骂了一句:“我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白色烟灰落地,掉在章桀的脚边。章桀抬头看刘阳喜,刘阳喜也看进章桀的眼睛里,狠话就说不下去了。
傻弟弟傻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说到底是章桀自己的生活,他一个局外人能管的有限。
刘阳喜掐灭了烟头。他抽烟没瘾,心情好的时候想不起来。今儿连着抽了好几支,嗓子发痒:“你跟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最多帮你再找个工作分分心。你要愿意,来我俱乐部帮忙,哥给
你开高工资。外头那几个你今儿也算见过了,往后我打算拉他们里面那个高个子到我那儿去。你来我这儿就跟这样的人共事,都不难相处。再有,正好这几天我得各处上别的俱乐部挖人呢,少不了组局出去玩儿,你也一块儿来吧,当散心了。这些事儿你自个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一天到晚在家闷着早晚憋出病来。多出来活动活动,脑子活泛了,自然就能想通该怎么办了。”
“那不行,乾…”章桀摇头想反驳,刘阳喜根本不给他说整话的机会:“听哥一句劝,找点儿自己的事儿做。别把他当成你人生的全部,到时候全都给你搭进去,找谁哭都不知道。”
“那乾坤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怎么办,饿不死就成。”刘阳喜服气了,拿出做兄长的气势,独断专行一回,替桀仔把这事儿定下了。
章桀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刘阳喜的提议。
别的不做评价,刘阳喜领人胡吃海混的本事,那是圈里公认的一流。他带着章桀会客,一天一个地方,翻着花儿不带重样的。比起当年学生时代,更胜一筹。于是,接下来个把月时间,不着家成了章桀的生活常态。
他跟刘阳喜混得风生水起,认识了一大帮酷到没朋友的职业赛车手。每天过得精彩纷呈,烦恼忧愁跟他们侃几句都抛到脑后了。什么曾荞、周子琰、刘芮潇,全不用想了。
没多久,他开始正经考虑去刘阳喜即将开张的机车俱乐部上班,就从机修学徒做起,往后专管车辆维护。
计划大概成型,章桀勤劳致富靠自己的念头再次蓬勃生长,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兴致高昂了,章桀说话重新多起来。平时跟乾坤茶余饭后,床上床下嘴没停过,话题也从二人世界拓展到了丰景观和通达的社交圈。当中免不了提到刘阳喜和他的机车俱乐部、摩托车赛场、阿卡迪以及老刘同志塞给他的家业。听得乾坤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最近长期被媳妇儿冷落,还不定时被灌一口陈年老醋,乾队长满腹苦水说不出。因为他没证据。
“要不要给你买一辆机车?”有一天,乾坤突然问。
“不要,我不会开。”章桀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就学。”乾坤拉住穿着大号t恤在他眼前胡乱晃悠的章桀,终于清清静静地把他囚在了腿窝里。电视机打开着,正播军事频道。他把章桀压在腿上,不怀好意地捏了把他屁股上磁实的肉,正经地说:“别动,给你采耳。”
沙发拥挤,章桀使劲往乾坤怀里挤了半天才稳当躺好,舒舒服服地搂着他的腰闭上眼睛。
“你总跟着他们出去玩儿,干看着多没意思。”
“没事,看着挺好的。我学不来那玩意儿,吓人的。我就是想跟二喜他们出去玩儿。我要是想兜风,就让二喜带我,他技术好着呢。我跟他们出去主要是想干别的。”睡意朦胧间,章桀似乎听见幽怨的一声长叹。他恍惚分辨不清是不是错觉,仰脸问:“怎么了?”
“周御磊让王局破格给他搞到了选调资格,昨天我跟中队长一起审核的。那小子除了资历,其他都合格。”
“真的?”章桀觉得新鲜:“怪不得他这几天都不缠着我了。”
“前半年他们出不了任务,都得先训练着,培养默契度。让他先跟着训练,算替补。考核完了再说。”
“哦,反正你觉得合适就成啊。你选出来的队员,肯定都能过。对了,这下你都招齐队员了,哪天让他们来家里一起吃火锅啊。二喜送我的红油锅底料还有呢。把周御磊林杏瑶他们都叫上。还有铁牛要不…哥,你怎么又停了?”章桀合理怀疑,乾坤
长时间不给他采耳,手艺生疏了。
“铁牛不行。”乾坤把他扶起来箍在怀里,按住他脑袋一通乱捏,作状凶他:“把这个名字从你脑子里挤出去。”
章桀难得真情实感叹了口气。从脑袋里挤出去容易,从生活里挤出去就有点儿难。他的生活难题,向来不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