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拜访(9)铁牛的提醒(2/2)
“看到了,然后呢?”
“我…”乾坤一动气,章桀秒怂,整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没打算怎么着。我问过你,你不告诉我,所以我才来的。你别生气。”
“你那天跟我说了一堆铁牛有的没的,就为打听这事儿?那你直说啊。”乾坤郁结在心头的一口气叹出来:“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说过很多遍了,好歹你男朋友是一名人民警察,你的行为也影响到别人对我的评价,多少顾及着点儿。”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章桀跟只犯了错,被没收头瓜子的小仓鼠一样,蜷着小爪子,臊眉搭眼的。
乾坤看他这样子,又于心不忍:“算了。没生你的气,不用这样。”他勉强露出笑意:“别总那么怕我。我的小太阳、小野兔子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儿去了?”
“我…”
不说还好,一经提醒。章桀也发现,他跟乾坤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
“我就是担心你。”章桀把饭盒塞给乾坤,没兴致追着他去局里一起吃饭了:“你不愿意告诉我,因为我笨。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你,这也有错吗?”
“你别这样,我没什么大事儿。”乾坤刚在诊室经历了一场糟糕的谈话,情绪没缓过来,这会儿提不起更多兴致哄他:“不跟你说,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我,有那么多时间就找点儿别的事儿做,别老胡想。你这小脑瓜,想也想不出来,自讨苦吃。”
“知道了。”
“说吧,铁牛都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担心我。”
“也没、没说什么。”章桀低下了头,没多会儿就交代了个底儿掉。
一周前。
正月过半,气温一点点爬上去。虽然尚未春暖花开,动植物们已经争先恐后焕发生机了。
这天艳阳高照,微风徐徐,乾坤一早出门上班,章桀在家闷得了无生趣,便在买菜的路上,独自晃悠到了奥林匹克公园躲清闲。绕着水边转到第二圈,没想到竟然看见铁牛带着红色的渔帽在钓鱼。
“铁牛!这么巧,你不用看店啊?”遇到熟人,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嘿嘿,是啊是啊,也不能整天在里头闷着。”铁牛摸着后脑勺傻笑,因为说谎而不自然。他可不敢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偷摸跟踪章桀,手里这些装备都是伪装。“反正是我自己的生意,关一天不打紧。不打紧的。那个,小桀啊,正好遇上你了,我就想问你。我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章桀感到十分神奇,他这一阵子和闭关差不多,以前常厮混的道上朋友久不见面,这事儿他连陆天都还没告诉。“真的。也就前几天的事儿。”
“是真的啊。我就说,看着像。”铁牛嘟嘟囔囔,黑胖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忧郁:“其实,哎,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我自己看见的。我是看你好久不来我那儿吃包子了,就往你住家走了一趟,看见你跟那个警察一块儿。我就猜的。小桀,你跟他在一起,你们高兴吗?”
“还成吧。”章桀琢磨了一下,没告诉铁牛乾坤就是他找了好几年的初恋:”挺高兴的。“
“啊,这样啊。那挺好的。”铁牛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撞翻了鱼桶:“高兴就好。”
铁牛黯然神伤,丢了魂儿一样。章桀不落忍:“那啥,铁牛。你没事儿吧?”
“小桀,我啊,我…我是有点儿事儿。”铁牛突然挺直了腰背,拉着章桀的手,非让他坐下:“你坐这儿,我跟你好好说。”
“啊,不,不了。我这就走了,要去买菜呢。”除了跟乾坤,章桀抵触跟任何别人有身体接触,反应难免过大。等缓过神来,看见铁牛失落的模样,他又觉得太不应该,便安慰道:“铁牛,对不起啊。你别难过。”
“嗨,你别瞎说。你怎个有对不起我的?我知道你心里没我,我早就知道。我就是难受。我要是还不知道我对你有那个心思多好。我知道你早看出来了。”铁牛一抬手,章桀以为他要抹眼泪,不成想他只挠了挠痒,叹气道:“我看着那个警察同志是比我强多了,我是比不上人家。
我别的也不求,就以后能常看见你就行了。你别以后都不来我这儿买包子了就行。你尽管来,我都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我猜那次你是不是知道我对你那个了?”铁牛愈加不好意思:“那之后你都不怎么来我这儿了。我也不敢提,害怕你本来是不知道,叫我说了更不来了。我不好,那次我不好。给你吓着了。”
“也不是。”章桀叹了口气,坐得远了点儿。
这三个字太单薄,这种情形下他应该再多说些别的。铁牛素来寡言少语,应承人也是来来去去地说车轱辘话,就跟熟悉的人话多点儿。这样表露真心的时候不多见。但章桀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说。张了张嘴,又合上,终究一个音节也没再漏出来。
“不是就好。那你就常来啊,以后常来。你这都快一个月没来了。你勤来我就放心了。能总看见你。”铁牛很快恢复了寻常的憨傻模样,用他独有的说大事儿的神秘兮兮表情小声说:“那啥,我还有件事。就你那个警察男朋友,柳景天来我这儿吃包子的时候说看见他了。说在医院。”铁牛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不是普通的医院,就是治心里头的病的那种,还有精神病什么的。你知道吗?”
“啊?”这说法成功引起了章桀的注意:“你说仔细点儿。”
“就、就在东城那块儿,派出所边儿上。有一家挺大的那种医院。柳景天老在那边儿混,看见了。就上个星期。”
‘你那个咨询还在看吗?’
‘有一阵子没去了。’
乾坤在做心理咨询?他为什么需要做心理咨询?
黄天洋跟乾坤的对话突然浮现在章桀脑海里,各个途径得来的碎片信息拼贴起来,某团模糊的想法勾勒成形,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上,指向一个尚未露出真面目的具象可能。
别是他不愿意重建二队,又满世界被别人催,家里不省心地见面就逼婚逼退什么的,亲妈也不向着他,给他弄抑郁了吧?
“不应该啊!”章桀自言自语。
铁牛见他确实也不知情,说得更起兴了:“我也不懂。我可没听说哪个正常人谁去看这种病的。我也是到北京才知道这是病不是疯了,还各种花样起名儿呢。我们老家可不兴这个。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要不问问他,好好个人,看着挺正常的,别是??”
“他没病。精神病更不可能了。你不知道就别瞎说。”铁牛越说越没边儿,章桀恼火了:“就算去心理咨询也很正常的,就跟体检似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都还有心理医生呢。现在的人,没几个心理全都健康的。不是我吓唬你,我看你说不好也有,该去看看去。”
“吓,可别乱说。我才没有那病,我正常得很。反正是不需要进医院。”
“不需要也不代表没问题。”章桀懒得跟他解释,他现在当务之急要确证一下铁牛的情报靠不靠谱:“你钓你的鱼吧,我去买菜了。”
“哎,小桀。这就走啦?那你走、你记得来啊,来买包子。”铁牛伸着脖子喊。
章桀也不回头:“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