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他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仿佛字字句句都在剖白真心。
“我知道仙子你无法理解,但是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本来就有很多种,并不一定只有你那种,才是正确的方式,对不对?不论是骗他,还是杀你,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他好。我对师傅的心意,日月为证,天地可鉴,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邝露背脊上莫名其妙地发寒,打心底生出恐惧来。
这个疯子!
明明是一派胡言,偏偏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的公理。
邝露一时间居然想不到用什么方法再拖延时间,对方强大的心志,根本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说服。当着他的面,她也没有办法传讯给润玉。
灯光逐渐微弱,夜帆看着墙上即将燃尽的灯油,透彻的明眸如天上寒星,璀璨而冰冷,里面的层层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他轻声说:
“时间到了,该收网了。”
邝露觉得体内气息混乱,隐隐的燥热,睁不开,她听到夜帆柔声说:“师傅,谁让你躲着我,那徒儿只好想办法,让你主动来见我了。”
她忽然想起,她进屋时候,闻到的那股浓烈的香气,为何那么熟悉。就在几个时辰前,她在天帝陌瑾的寝宫附近刚刚闻到过。
无极仙丹!
在她意识完全消逝之前,她听到一个恳切的声音。
“总有法子……”
夜帆的声音颇为不悦:“不要多此一举。就按我说的做。”
她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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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儿,露儿,你醒醒,醒醒!”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了润玉焦急的声音,心中涌出劫后重生的幸运感,激动的快要落下泪来,虽然浑身仿佛散架似的没有力气,但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润玉.......”
润玉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在发抖:“露儿,你总算醒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
邝露被他拥在怀里,压迫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正想从润玉的怀里挣脱出来,却看见了润玉身后站着的那个满脸写着关切和怜悯的少年,正对着她专注的凝视,忽然心血微凉。
夜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润玉看见她死死的盯着他身后,也回头看了一眼夜帆。
“露儿,这次多亏了小帆报信,我才从上清天赶回来救你。虽然还是迟了一步......”
他肩头紧绷,眸中幽光闪烁,仿佛再明亮的光都无法照亮消除他心中的愤怒。
“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陌瑾,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抓住她的手,眼中全是爱怜:“露儿你放宽心,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日,很短一段时日就好。你这几天,先安心在家里养伤,一切都有我。”
邝露的眼神有点远有点迷茫,完全不知道润玉在说些什么,旁边的夜帆看见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开口道:
“邝露仙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话未说完,他忽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忙以袖掩口。
“小帆!”
润玉喊道。
只见他放下袖子,满手鲜血,触目惊心。润玉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好在家养伤就是,何必非要守在这里。”
夜帆轻声说:“师傅你都在邝露仙子床前守了两天两夜了,我怕你熬不住,想着和你换个班。如今邝露仙子既然已经醒过来,师傅你也可以放宽心了。”
润玉点点头,站起身来,却因为之前熬夜熬的太久,只觉得一阵眩晕,夜帆连忙扶住了他。
他拍拍夜帆的手臂,示意他没事。
“小帆,我走了,你先帮我陪一陪露儿。陌瑾那边......”
他眼中的愤恨几乎压抑不住,只得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时我是太冲动了,几乎坏了大事。陌瑾那边,还要靠你稳住局面。我们一切按计划行事。”
润玉再次坐在邝露的床头,拉起她的手,眼中柔情似水。
“露儿,我很快回来。”
邝露看着他不仅要离去,还要将她和夜帆单独放在一起,不禁有些慌神,想要起身喊住他,却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只得眼睁睁看着润玉离去。
夜帆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她,她不禁往床里头缩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
夜帆似笑非笑:“邝露仙子你身体还没好全,赶快躺下来休息吧。”
邝露低声说:“我昏迷期间,你究竟对我干了什么?”
润玉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古怪,而且还扯上了陌瑾。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和陌瑾又有什么关系?
夜帆面露惋惜之色:“邝露仙子你本来是住在夏妃娘娘的偏殿,不料入夜的时候,天帝陛下忽然兴起,来找夏妃娘娘,却碰见了邝露仙子你。天帝陛下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仙子你也未曾言明。他只当你是寻常的宫女,便赏赐了你无极仙丹制成的药酒,随后你们就......”
邝露的一张小脸变的毫无血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帆叹息道:“仙子你服用了无极仙丹,自然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记不清了。这种丹药药性极为厉害,不但会让人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会产生幻觉,看见一些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人或者事。”
他温和的说:“比如我,比如密室,比如信笺,等等。”
邝露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你颠倒黑白!”
夜帆认真的说:“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并不是由仙子你说了算的。”
邝露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继续说道:“仙子你被天帝陌瑾....的事情,琦雨宫的一众仙娥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至于那些幻觉,仙子你还是忘了吧。”
他苦口婆心的劝她回头是岸:“反正你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何必白费些口舌呢。”
邝露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陌瑾他真的对我......”
她绝对相信夜帆做得出这种事情。他对他不在乎的人,向来是视如草芥。可是为何,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常?
夜帆笑笑:“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你所在乎的,不过是润玉一人的看法而已。他认为是真,那便是真了。”
他仿佛在真心实意的怜悯她:“以润玉的个性,他想必不会为此而抛弃你。但是这件事情,将会成为你们两人之间永远的伤疤,日日夜夜,如鲠在喉。仙子你可要抵得住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才好,千万别一时冲动,做出些傻事来。”
邝露低了头不看他。她知道此人工于心计,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稍微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夜帆见她不肯开口,也不生气,语音轻柔,威逼利诱。
“润玉的处境虽然看起来风光,其实十分艰难。云坤和云珅都不过是想利用他,若不能借这次大战的机会,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一旦云珅得势,未必会容得下他。只有我,才是那个有能力,也愿意真心实意帮助他的人。邝露仙子对他情意深重,想必也不愿意让他,为了你,失去我这个盟友吧?”
邝露心里一抖。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就不怕,我把你从临天国开始,就一直在害我的事情告诉润玉?”
夜帆说:“仙子你说笑了,你是我的师娘,这次众人亲眼看见我为了救你,冲撞了天帝陛下,还受了伤。再说,我和你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你呢?”
邝露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
她忽然停住了,明白了夜帆之前说过的话,一阵心寒。
夜帆望着她,慢条斯理的说:
“这么荒缪的理由,就算你告诉润玉,他也不会信的,是不是?”
看着夜帆离去的背影,邝露将被子紧紧将自己裹住,回忆起过去这两三天的经历,仿佛像经历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天帝陌瑾强迫,名节全毁。虽然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多半是夜帆派去的替身——如果不是念夏阻拦,说不定就成真了。
关键是,润玉心里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她?
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毫无疑问,她用自己清白的名声,做了他们师徒和好的踏脚石。润玉当初不愿见徒弟,本来就是负气之举,现在夜帆表演了一出为救师娘不惜开罪天帝的把戏,成功的赢回了他的好感。
她现在告诉他,其实夜帆才是那个一切阴谋的幕后指使,恐怕润玉只会以为她是因为服用了无极仙丹,混淆了现实和幻想。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她握住手腕上的人鱼泪,夜帆并未发现她匆忙之下,藏进去的信笺一角。她昏迷的两天里,他恐怕已经把所有证据毁的干干净净。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到了早晨,服侍的仙娥发现邝露迷迷糊糊的,额头滚烫,居然发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