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二卷大结局(2/2)
可是,他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床上可以拿其他女人替代的玩物,还是一个可以拿来做交易的货品?
她退后了一步,抬眸望着他。
“宗政无忧,我要和你和离。”
宗政无忧气笑了。
“和离?我的王妃,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他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和我和离了,然后和你的五皇兄双宿**吗?”
哐啷——
容乐一阵慌乱,竟然失手把桌上的茶盏打落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宗政无忧歪着头,眼里全是轻蔑。
“倒是看不出来,王妃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羞耻之心,比你那个哥哥强的多了。”
他冷笑着:“那个你说不能嫁的人,是他,对不对?你在和我成婚之前,早就和他上了床——”
容乐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近乎祈求的拉住他的手:“求求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宗政无忧甩开她的手,心里觉得一阵痛快。
“怎么,王妃你自己做出了悖逆伦常之事,本王只是说一说,你就这么大的反应?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他的言语更加恶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这段时间所受到的折磨,通过报复容乐得到缓解。
“本王记得你上次对我说,情之所至,男欢女爱,水到渠成,想必当初你和亲生哥哥共享****的时候,应该也是心甘情愿的吧。怎么忽然就良心发现,懂得了礼义廉耻呢。”
他在亲生哥哥这几个字上,特地加重了语气。
容乐默默的蹲下来,把头埋在了膝盖上,已是泪流满面。
宗政无忧见她如风雨交加中的一只小鸟一样,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心里蓦然一痛,伸手去扶她,却被容乐躲开了。
宗正无忧缩回了手,面容更加阴沉:“我劝你,还是别惦记着他了。”
容乐心下一沉,抬起了头:“为什么?”
他冷冷的说:“因为他会被禁卫军所杀,死无全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情,他本来打算瞒着容乐,等容齐死了,再将谋杀伪装成一场意外,让容乐接受现实。
只要容齐这个人不再活在世上,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当他看到容乐想尽办法找到他,却心心念念的,都是容齐的安危,再也按捺不住,将真相说出来。
容乐仿佛全身血液都涌入脑中,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勉强扶持住桌边书案:“你让他帮你造反,只是一个幌子,是不是?你根本就是想他死!”
宗正无忧漠然的说:“王妃,我是在帮你,你最好接受你丈夫的一片好意,不要不识好歹。”
“好意?”
“不错,好意。”宗正无忧冷冰冰的语调不含一丝情绪,“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摆脱以前那些不堪的往事,才能和我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他俯**,勾起容乐的下巴:“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下手,这种人本来就禽兽不如,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不过你放心,看在他是为我办事才身死的份上,我会厚葬他的。”
容乐勉强镇定下来,求恳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宗正无忧手微微用力,几乎快要把容乐的下巴骨头捏碎:“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他忽然手一松,失去了支撑的容乐摔倒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王妃你今晚主动陪我一晚,我就放过他,如何?”
容乐默默站起身,看着宗正无忧,面色沉静如水:“就算我答应了你,你也不会遵守诺言的,是不是?”
宗正无忧冷然看着她:“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容乐转头就走,宗正无忧拦住了她:“你去哪里?”
容乐挺直了脊背,一双清冷水眸毫不畏惧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这个王府的,更加不会给我通风报信的机会。”
宗正无忧说:“你知道就好,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待着......”
容乐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求王爷一件事情。”
宗正无忧有种不妙的感觉:“什么?”
容乐平静的说:“麻烦王爷接到他的死讯,第一个告诉我。”
宗正无忧咬牙切齿道:“怎么,你还想为他殉葬不成?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是死了,也只能葬在我宗政无忧的旁边!”
容乐却看也不看他,快步向门口走去。宗正无忧又气又急,大声喝道:“来人!”
甲胄在身的一队人马,出现在了门口。
“王爷,有何吩咐?”
他冷声说:“把王妃带回自己的房间,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看守,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容乐喃喃自语,好似是在看他,又似是对着远方的某个人,语调里带了几分柔和。
“生不能同衾,死亦无法同椁,只盼来世,我们不再是......”
她语音凝噎,最终没有说下去,而是默默随着兵士离去,只留下心魂失守的宗正无忧,独自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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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仙,王妃已经被王爷看守起来了,她是不是要失宠了,王爷是不是要立我做王妃了?”
痕香拉着夜帆的袖子,兴奋的说道。
夜帆不动声色的把袖子抽走,心里不知道骂了几百遍蠢货。
他摇头道:“远远不够,痕香姑娘。”
痕香问:“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夜帆沉声说:“她只要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天机轮回盘就无法回到正轨,你和离王也就不能历劫成功,回归天位。”
痕香却有些害怕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大神仙,杀人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呀。”
夜帆笑笑:“不会让你亲自动手的,你只需要按我的吩咐做就好。”
痕香仿佛获得了某种自欺欺人的安慰,连忙凑上来,凝神倾听夜帆的吩咐。
—————————————————————————
容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她以为是宗正无忧,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王妃,王妃。”
容乐睁开眼,居然是痕香。
“你来干什么?”
痕香悄悄说:“王妃,我是来放你走的。”
容乐坐起身,却没有动弹:“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不记得你和我有过什么交情。”
痕香咬咬牙,说:“王妃,你哥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你再不去阻止他,他很快就要堕入王爷的圈套了。”
容乐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第126章不悔
容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她以为是宗正无忧,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王妃,王妃。”
容乐睁开眼,居然是痕香。
“你来干什么?”
痕香悄悄说:“王妃,我是来放你走的。”
容乐坐起身,却没有动弹:“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不记得你和我有过什么交情。”
痕香咬咬牙,说:“王妃,你哥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你再不去阻止他,他很快就要堕入王爷的圈套了。”
容乐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说不定只要一出这个门,就会被宗正无忧抓住,再次被关起来。
痕香心里把神仙教她的话背诵了一遍,说道:“王妃,王爷是因为我长的像你才喜欢我的,如果你走了,我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就更高了。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帮我自己。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我的迷药只有半个时辰的效力,你如果不走,等会儿守卫醒过来,你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你自己考虑下。”
她将一把匕首放在容乐床头。
“这把匕首给王妃你防身,我走了。”
容乐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思忖片刻,站了起来,走出了门。
就算知道是陷阱,又怎样。出去了,至少还有机会阻止容齐,若不出去,这一丝一毫的机会也要丧失。
她一路沿着墙角悄然潜行,竟然没有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不一会儿就出了王府,仿佛有神人相助。
她的心中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有些隐隐的不安。
这样的情形,太诡异了。
念夏心里惦记着容乐,想要趁天黑悄悄出去看看她——不说她和容乐的主仆情谊,云珅将她放在容乐身边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保护她的安全。
刚刚走出房门,就被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谁?”
“是我,念夏。”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眉眼弯弯,七分温柔中带了三分勾魂。
“小帆,你怎么来了?”
少年笑意浅浅:“专门来看你的,不行吗?”
念夏不由得脸一红,悄悄低下了头。
此时正是夜市,一天晚上最热闹的时候。容乐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忽然觉得心中一片茫然。现在她是出了王府,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容齐在哪里,她该如何通知他,让他不要踏入圈套?
噔噔蹬的马蹄声传来,一阵紧促过一阵,伴随着大批兵士的吆喝声:“让开,让开!”
两队甲胄齐全的精锐兵士,从眼前策马狂奔而去,带起的激风,让大街上顿时人仰马翻,容乐认出了是离王府的侍卫,不禁心中一惊。
“王妃,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快跟我回去吧。”
容乐蓦然回头,宗正无忧肃然立于马上,冷漠的像一座雕像,眼神隼利如鹰。
他向她伸出了手,容乐却往后退了一步。
宗正无忧面色更加阴沉,手一挥,低声喝道:“来人,把王妃......”
“离王今天这么空闲,带着王妃一起出来游玩啊。”
一个傲慢的声音打断了宗正无忧,容乐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人面相阴柔,一双狭长狐媚眼,暗中流转着阴毒狠辣之光。
竟然是太子宗政筱仁!
“太子殿下。”宗正无忧的语气十分镇定,但容乐敏感的从其中听到了一丝紧张。
“王妃和我闹了点小脾气,一个人跑出来了,不过是些本王的家务事,让太子见笑了。”
“真的?”宗政筱仁睇了她一眼,“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离王出动这么多人马,果然是夫妻情深。”
容乐心中一动,如果她将宗正无忧的计划告知太子,太子肯定会立刻扣押宗正无忧,容齐听到风声就会回转,但是宗正无忧......
她望向宗正无忧,双目对视,他猜出了她的想法。
表面的平静遮不住眉宇下的不安,他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乐儿,跟我回府。”
他语气里带了些祈求的味道:“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好不好?”
太子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份诡异的气氛,他饶有兴趣的望着容乐:“离王妃你看起来不愿意和离王回去啊,不知道皇弟是怎么得罪你的,你不妨和本太子说说,让我替你做主,如何?”
离王皱着眉头说:“太子殿下连本王的王妃也要管?”
太子眸光转了几转:“离王如此怕我和王妃说话,难道是心中有鬼?”
离王正色道:“太子殿下,请你讲话注意分寸。”
太子眼神晦暗难明:“那我倒是要问离王你一句,你为了抓捕王妃,调动了整个离王府的侍卫,难不成,王妃手中掌握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离王大怒:“太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子阴恻恻的说:“离王妃乃西启国公主,身份尊贵,你这样强行带她回去,实在不妥。为了不妨碍两国邦交,不如请离王妃到我府上小住几天,等她气消了,离王再接她回去,如何?”
说话间,太子一个眼神,手下人悄悄朝着容乐的方向前进,试图将她包围。
离王冷笑道:“太子殿下连夺人妻子的话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本王实在是佩服的很。”
他一挥手,身边的侍卫抢先一步,团团围住了容乐。
容乐看着宗正无忧和太子唇枪舌剑,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脱不了身了。
要么被宗正无忧关押起来,再也不见天日,直到收到容齐的死讯;要么被太子带回去,作为离王谋反的证人,将宗正无忧的人马一网打尽。
她有些悲怆的恍惚。身如浮萍,命似蜉蝣。自己的命运,竟然没有一件事情是能够由自己做主的。
两人针锋相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朦朦胧胧间,仿佛太子变成了容齐的影子,两人正在剑拔弩张,刀剑相向——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阖上了眼睛。
“够了,不要再说了!”
宗正无忧和太子听到容乐的声音,转过头去,不禁大吃一惊。
容乐用一把尖锐的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宗正无忧的声音在发颤:“乐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把匕首放下来!”
他猜到了容乐的目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容乐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定她的举动已经吸引了周边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她朗声说:“王爷,是我有负于你,虽死无怨,只望你莫要迁怒旁人......”
这闹市之中,一位王妃当着太子和离王两人的面前自尽,临终前又说出这么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不过半个时辰,必然会传遍大街小巷,包括容齐的耳中。
宗政无忧为他设的陷阱,也就无用了。
宗正无忧虽然对她不好,但是也算是事出有因。她做不到为了保住容齐,而将自己的丈夫陷于囹圄。
只要她一死——
只有,她一死。
才能最完美的解开这个局,不牵连任何人。
她把匕首往脖子上靠了靠,几滴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居然感觉不到疼,仿佛心已经麻木了。
无人知道,她早在宗正无忧说出她和容齐关系的那一刻,已存了死志。
宗正无忧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罔顾人伦,不知廉耻,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么,就让这份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孽缘,随着她的死,永埋尘土吧。
“不要——”这是宗正无忧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雪亮的匕首在花灯下划出灿烂的白色弧线,鲜红的血泉喷涌而出,在月光下腾起,一个纤弱的身影缓缓倒下。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了漫天柳絮飞舞,容齐低下头,轻柔地为她拂去发上的碎絮,那张专注温柔的侧脸,不知何时,已经印入她心底。
柳絮随风飘扬,仿佛人生聚散离合,当时只道是寻常,以为纵使无奈分离,也终会有相聚的一日。
却未料到,结局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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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润玉正在桌前翻看公文,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心里有一种影影绰绰的不安。
他干脆放下了公文,从怀里掏出一串淡蓝色的宝石,凝视着它。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串宝石显现出动人的流光溢彩,他心中有些隐隐期盼。
只待这次借宗正无忧谋反之事,让容乐对他死心,就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到了那时,他再用这串人鱼泪帮她恢复记忆,然后......
他凝神憧憬着未来,嘴角弯成一个弧度,露出了难得的甜蜜微笑。
“啪——”
忽然,人鱼泪散了线,晶莹剔透的宝石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蓦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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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满脸的惊讶,以为自己花了眼,怎么刚刚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在自己和离王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自杀了?
“乐儿,乐儿!”
宗正无忧面色苍白,站立不稳,但仍然踉跄着扑过去,去拉容乐的手。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忽然静止了。本来热闹非凡的大街,变的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或喜或悲,或怒或怕,都凝固在了时间静止前的那一霎那。
润玉一袭白衣,步下云阶,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嘴唇抿得极紧,唇色苍白如纸,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失却了所有的温度。
他颤颤的伸手想去触摸她的脸。
“乐儿,我来晚了。”
她怔怔望着他,这是回光返照吗,上天怜悯她,所以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心里的那个人。
月照清辉,他眼角一滴清泪缓缓划下,肩膀微微起伏,竟是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无声的发问。
“乐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容乐挣扎着,想要碰到他的脸,却因为全身乏力,只扯到了他的衣袖。
“哐啷!”
一串宝石掉落在了地上,容乐的目光随之转向地面。
——是人鱼泪。
容乐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用颤巍巍的手,温柔抚上了容齐的脸庞。
“人鱼泪......果然是你拿走了......”
润玉眼中一丝疑虑闪过。
容乐的脸色白到透明,目光却如有星火,死死的盯着他:“那天晚上......那个人......是你.....对吗?”
润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都似在剧颤,嘴唇更是微微发抖。
那突如其来的婚书,那刻意保持的距离,那忽冷忽热的态度,那些强制压抑着的痛苦......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到过!
他一把抓住了容乐的手,急促的说:“乐儿,乐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
容乐轻轻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她长长的睫毛上,渐渐沾了一层泪,嗓音细若蚊呐,越来越轻渺,却透着无可置疑的坚决。
“我想告诉你......纵然.......世俗不容......那一晚......我从未......后悔过......”
她唇角微微弯起,本来凄然的容颜,竟然现出几分明亮的欢喜,双手无力的垂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润玉默默将容乐放在了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似万里冰封,指尖往手腕脉搏处轻轻一划,数滴鲜血渗出,滴在了容乐的额头上,紧接着开始念起咒语。
清朗之声回荡在大街之上,他发丝不羁而出,随风肆意飞扬,仙气飘飘却又十分诡异。只见灯火尽数熄灭,伸手不见五指,随着他指尖神光大作,无数道咒文铺天盖地出来,围绕在容乐旁边,闪烁着摄魂的蓝色光芒,风雷密布,隐隐有改天换地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第二卷结局。
第127章锁魂(第二卷大结局)
容乐唇角微微弯起,本来凄然的容颜,竟然现出几分明亮的欢喜,双手无力的垂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润玉缓缓跪下来,将人鱼泪戴在了容乐的手腕上,眼泪如串珠一样,顺着面庞,一滴滴滑落下来,滴在了她的脸上,和她临终前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无声无息,却已是痛到了极致。
在这寂静的夜里,悔恨如沙漏般,滴进心房,忆起往昔岁月,在脑海里翻涌激荡。
多少怒痛悲泣,执念与不甘,追不及,挽不回。
他默默将容乐放在了地上,站了起来,眼神似万里冰封,指尖往手腕脉搏处轻轻一划,数滴鲜血渗出,滴在了她的额头上,紧接着开始念起咒语。
清朗之声回荡在大街之上,他发丝不羁而出,随风肆意飞扬,仙气飘飘却又十分诡异。
只见灯火尽数熄灭,伸手不见五指,随着他指尖神光大作,无数道咒文铺天盖地出来,围绕在容乐旁边,闪烁着摄魂的蓝色光芒,风雷密布,隐隐有改天换地之势!
忽然,一道强大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明亮不可逼视,如白虹贯日,划破绵绵夜色,生生将那蓝色光芒阻断。
一个身着朱红色华服的女子闪身出现,拉住了润玉的手,急切的说:“润玉,你不能这么做!”
润玉冷冷的说:“朱雀姑娘,你让开。”
朱雀不肯松开他的手:“你用锁魂术,将容乐的魂魄强制封印在体内,虽然能保得住她魂魄不散,一时不入轮回,但是她会陷入昏迷僵死状态,你难道想要每天对着一个活死人生活吗?”
润玉沉声说:“只要让她魂魄不离体,我总能找得到令她起死回生的办法。”
朱雀恨道:“你使用上古禁术,锁住容乐的魂魄,耽误了她投胎转世,一旦你不能找到让她复活的办法,她就只能永远做个孤魂野鬼,在世间飘荡。你这样是在害她!”
她知道,说他这么做会暴露自己身份,引起云坤关注,根本没有用。只有容乐,才是他的软肋。
果然,润玉无力的垂下手,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总要做点什么,总要做点什么.....”
朱雀恳请道:“你就让她安心投胎吧,只要你下辈子不再插手她的命运,她就不会......”
润玉敏感的问道:“不再插手,什么意思?”
朱雀说:“你先随我回去,我再慢慢和你说。”
润玉回头望了一眼容乐,语气坚定:“你现在就告诉我。”
朱雀无奈,只好说:“人间的姻缘是靠月老红线所系,如果强行改变凡人的命定姻缘,将会使凡人不得善终。我猜想,容乐之所以会死,是不是因为你......”
润玉脸色阴沉:“我掌管天.....”
他想说他掌管天界多年,从来没有听过此事,后来忽然想起,他当年执掌天界之时,因为和叔父丹朱不和,干脆免了他的朝见,放任他自行处理姻缘府一切事务,从来不曾过问他掌管的人间姻缘的种种细节,更加不知道如果神仙私自爱上凡人,会对凡人的命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和邝露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竟然是谁都没有想过这一点。
他失神了片刻,面容转为沉凝:“如果是这样,我更加要保住她的魂魄。”
他今生已经害死了她,既然来世也不能参与她的命数,无法再续前缘,那么他就想办法让她跳出轮回。
不惜——任何代价。
朱雀急道:“润玉,你一向做事谨慎,今日为何这么冲动——”
润玉往日清明如水的眼眸,看起来有些恍惚,又透着些许疯狂和混乱:“我本来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改变这个结果,就是因为太瞻前顾后了,总想着顾全大局,才导致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缥缈又虚无,像袅袅升起的薄烟,风一吹就会消散,却带着浓浓悔意和无可遏制的绝望。
“早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还不如冲动一把来的好。”
他虚与委蛇,苦心经营,不过为了和她博一个安然稳妥的将来,不必再群敌环绕,不会再孤苦无依。若没有她在着身边,他要这大业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朱雀姑娘,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拦着我救乐儿,那我只能失礼了。”
朱雀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见润玉眼角发红,气息不稳,神情近似癫狂,只得连声说:“润玉,我求你冷静,冷静一下!”
润玉不答话,口中念念有词,左手继续对着容乐施法,右手一挥,顿时凝聚出一柄灿金色的光剑,长达三尺有余,七采珠和九华玉为饰,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剑锋之上闪烁着森严光芒。他整个人也如出鞘利剑一般,那原本柔和的脸庞,瞬间变得冷冽,一股凶煞之气陡然升起。
朱雀失声道:“赤霄剑!原来你是——”
一道凌厉的剑气,勃然爆发,长剑一出便是风雷齐鸣,比旭日之光还要明亮,锋利剑光奔袭而来,直接斩杀到她的身前,身前的空间居然扭曲起来,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身处漩涡之中的人鱼泪似有感应,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嗡嗡作响,如裂石流云,锵金鸣玉。
裂光闪动,狂风骤起,朱雀硬起头皮,运功抵御,迎上了那剑锋,只听得“筝”的一声大响,她灵力所铸成的防护屏障顿时被劈开,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一道璀璨的星辰光芒从他的后方角落发出,像是一轮金阳划空黑暗的大街,自这片被撕裂的长空之上呼啸而过,泛出一股磅礴的力量,趁其不备,击中他的背部。
润玉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朱雀伸手扶住了他,抬头道:“师兄。”
云珅脸色幽暗阴沉的吓人:“赤霄剑隐世多年,难怪他从来不肯拿出自己的武器,原来......”
他冷哼一声:“天帝润玉,应龙真身,当年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篡权夺位,弑父杀弟的事情都敢作敢为,想不到如今变成了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货!”
他强抑住愤怒:“你带他走,这里我来收尾。”
朱雀看着润玉因为灵力透支而苍白如纸的脸,默默的将他抱紧了些。
人鱼泪不知何时,幻化成了一个虚化的光圈,周边闪烁着淡蓝晶莹的奇诡光芒,从容乐身边悄悄飞回了润玉的手腕上。
朱雀叹了一口气,一个闪身,带着他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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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珅挥手施法,所有战斗过的痕迹顿时一扫而空,他也随之消失在空中。
凝滞的空气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变的鲜活起来。
宗正无忧第一个冲上去,紧紧抱着容乐,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在微微颤抖。
“乐儿,我没想过逼死你的......我就是气你,气你心里没有我......你为什么宁可死也不肯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旁边的太子看了半响,心想这离王妃临终前一番话,还有离王现在的表现,竟像是因出轨自尽的样子?原来以为离王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搞了半天是这种男女之事。
他大感无趣,挥挥手和手下说:“走啦走啦,我们回宫!”
宗正无忧抱着容乐的尸体,痴痴的在街上坐了快一个时辰,周围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个机灵的侍卫终于忍耐不住,捡起容乐用来自杀的匕首,递到了宗正无忧的面前。
“王爷,您看我们是不是要查一查,王妃的这把匕首怎么来的?”
宗正无忧忽然醒悟过来,咬牙切齿的说:“查,马上给我去查,是谁把王妃放出来的!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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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人,是你引来的对吗?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公主会自杀,是不是?”
女子温婉的声音,透着强自压抑的愤怒,以至于尾音都变的有些尖锐。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少年的声音十分悠然自得,显现出算计成功的志得意满。
“她肯自杀自然是最好,如果她不肯......”
如果她不自杀,他还有无数种方法,比如挑动痕香下毒,设计宗正无忧“怒而杀妻”,甚至让太子抓住她严刑拷打“失手”致死。
她为了不连累润玉,选择了自杀,倒是比他想象中聪明一点,也给他省了不少的麻烦。
想到这里,夜帆微微一笑,展颜时华蕴神采,仿佛昙花夜间盛放,瞬息惊艳。
“世间万物,看起来千变万化,其实机缘巧合,皆有因果,我不过是设法把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从千万种可能发生的结局中,挑选出我最需要的那一个罢了。”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在谈着一件很随意的事情,而不是在讨论如何——杀人。
念夏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小帆,你变了。”
夜帆说:“我从未变过,那是你不够了解我。”
念夏问:“公主她与世无争,从来不曾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要杀她?”
夜帆微微蹙眉,如果只是润玉喜欢她,他尚能容忍,谁让她成了润玉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润玉不忍,不愿去做的事情,他替他做。
他看着念夏:“我做事自然有我的理由。凡人性命,短短几十年,不过沧海一粟,她很快就会转生,与你我再无关系。此事已经了结,你不必再问了。”
念夏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我告诉帝君?”
夜帆唇边一道微微的弧度,向上翘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是一场妻子因为出轨被丈夫发现,羞愤自尽的感情纠纷而已,你要和帝君报告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你何必自寻烦恼。”
他声音转为沉静:“帝君多疑,你若如实上报,他说不定还要怀疑你对我故意放水,如今说起来,你最多不过是个失职而已,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
念夏心中一禀,她之前刻意隐瞒夜帆用幻境刺探容乐记忆一事,帝君已经警告过她一次,如果这次告诉帝君,她因为和夜帆私会耽误了救容乐,很难说帝君会对她有什么看法。
她望着夜帆,他浓若点漆的眼眸尽是温柔笑意:“你以前帮过我很多次,这次也一定不会告发我的,是不是,念夏?”
念夏抿紧了唇,冷声说:“你来看我,只是为了拖住我,不让我去救公主,你分明是在——”
分明是在利用我。
夜帆并未否认,声音倒是难得的正经:“我会补偿你。”
念夏抬头:“怎么补偿?”
夜帆看着她:“容乐既然死了,你这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与其回到临天国皇宫,不如随我去天界。我会想办法,给你入个仙籍,今后你就是上仙了。从此你跟着我,待我登上高位,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念夏有些隐隐约约的失落,她抬头望着夜帆。他今天的举动,证明他并不甘心做一个帝君的下属,而是所谋不小。
自己要不要跟他走呢?
明知道他对自己只怕是虚情假意居多,可是——
天渐渐亮了,一线微光穿云层而出,勾勒出少年清秀的轮廓,五官清俊柔和,神采飞扬,眉宇间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想起初见时候那一抹心动,想起山地滑坡危难之时他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想起他曾经对她的温柔相待……
她一直对帝君忠心耿耿,但是主仆有别,她不可能一辈子跟着他。
如今,她想为自己打算一次,争取一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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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我是冤枉的,王爷!”
痕香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收缩成一线,浑身上下都在战栗,试图爬到宗正无忧的脚边,向他求饶。
“大胆奴婢,还敢狡辩!”
侍卫毫不留情的一脚踢过去,痕香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去,撞到在墙上,落地时喷出一大口血。
宗正无忧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冷声说:“拖出去,处死。”
痕香脸色刷白,她死死的盯着宗正无忧,仿佛不敢相信,昨天还在床上对她柔情蜜意的男人,今天居然就翻脸无情,为了那个抢她姻缘的妖精,要杀了她!
她必须要把真相告诉他,不能让他再被那个妖精迷了心窍!
她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王爷,王爷,你听我说,我才是真正的离王妃!”
宗正无忧眼皮一跳,旁边的侍卫带着怜悯看着这个女人。
居然这么快就被吓疯了。
宗正无忧抬眼看着她:“此话怎讲?”
痕香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王爷,那个容乐,是个妖精转世,是她破坏了你和我的天命良缘!你和我乃是九重天上的仙人,下凡渡过这红尘劫......”
宗正无忧嘴角划出一丝冷冰冰的微笑,俯身靠近了痕香那张因为恐惧而花容失色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那本王今日就送你上天吧。”
他手一挥,侍卫迅速的扯住痕香的衣服,把她拖了出去。
门外传来她绝望的呼喊声:“王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神仙,神仙你快来救我,快来——啊!”
一声惨叫,在门外嘎然而止。
“王爷,处置好了。”
宗正无忧厌恶看了一眼门外,转身准备离开,一不留神,碰到了掉了下来。
——竟然是《东周列国》。
他忽然有点恍惚,一首诗在脑海中响起。
“桃树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直,吁嗟复吁嗟!
桃树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证无来者?叮咛复叮咛!”
如果早知道会是今日这个局面,他宁可永远不知道事实真相,永生永世做一个被妻子蒙骗在鼓里的傻子,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默默的捡起掉在地上的书,递给旁边的侍卫。
“烧了吧。”
“是,王爷!”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了解了事实的全部,其实窥见的都不过是一鳞半爪。
人心鬼域,浮云遮眼,重重迷雾,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熊熊烈火燃烧起来,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顷刻间燃成一团灰烬,就像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真相一样,永远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第二卷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