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顾欢看着那骨灰坛：“我找到柔家的骨血了，可是我还是晚来了一步，她说自己脏，那地方脏，不肯跟我走了，他们柔家各个都是铮铮铁骨，女孩子都是靖国不让须眉之辈，她也曾舞的一把好双剑……”
南卿抹了一把泪，抬手往嘴里灌酒，那空荡荡的酒瓶子，一滴酒也倒不出了，她有些失望的看看那酒瓶子，一醉解千愁，她喝了这么多酒，可还是觉得翻江倒海的伤心，扑面而来，她攥着拳头，抵在心口处：“这是柔家从宫里抢出来的，是我哥哥和鸢姬的骨灰。”
顾欢看着这骨灰坛子，虽然时隔多年，也经过人的擦洗，但罐子上某些角落里，还能看见干涩的血迹，当年北疆和中原联手攻打南疆，柔家非但没有记仇，反而拼死去宫里抢出这么一个骨灰坛子。
“柔家的大哥，和我大哥最要好了，常常斗嘴，一言不合就要笔画两下，根本没有君臣之分，鸢姬是我大哥心之所向，亦是柔家认定了要好好保护的女主人，我不瞒你说，我哥哥姐姐虽然后宫三千，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是滥情泛情、不洁身自好，可要真的认定一个人，就要在婚书上写上她的名字，告知列祖列宗，许下三生盟约，不离不弃之诺。”
“还要把这头上的钗子。”南卿取下自己头发上的簪子，那簪子看似是一只簪子，但做工精巧，里面有个极小的装置，轻轻叩开这个纽扣，就可以分出两只钗子：“这只钗子，都是我们自己，凭着那幼年下三滥的画工，笔画出来的玩意，真是苦了那些个能工巧匠，凭着我们那些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做出我们喜欢的样子，要是写了婚书，禀告上苍众神，就把这个送给心上人。”
“哥哥写的是鸢姬，姐姐写的是你。”
南卿看着顾欢的脸色，说道姐姐，他从来没啥表情，到底是多么一个绝情的人，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可以做到写好了那么多的剧本，排了那么多的好戏，就等着姐姐跳进他的陷阱里：“我没有接你姐姐的钗子，朝慕不是我的本名，她写了也没用。”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自己跟她姐姐撇的多干净。
南卿觉得没趣，干脆就跳下屋檐，抱着那骨灰坛往回走了，也不再提自己要吃排骨粥和鸡蛋饼的事情了，回去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取出《目兮》来谈，心烦意乱的，弹不出什么好曲调。
她已经书信给歌书了，要他来取这骨灰坛子，送回南疆的祖宗祠堂，虽然南疆被中原和北疆瓜分了，皇宫也已经改成了两国的行宫了，但南疆的人还活着，她的封地还保留着，南卿就是要歌书把这个骨灰坛子，送回她的封地。
卿本佳人，倾国倾城，这是哥哥对她的赞美，她当年只有8岁，就生的一副美人骨，封地，卿本，位于南疆的富饶之地，心脏中的心脏地带，靠近当年的皇城，本想着让她成年之后，自己考虑，爱住皇宫也可以，爱住卿本也可以，她是南疆最小的殿下，什么好的都是她最先挑的。
她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才不要年纪小小的时候，就鄙视姐姐哥哥的后宫三千。
她一定认认真真学那些大道理，帮哥哥姐姐分忧解难。
歌书来得快，在她快要离开颂秋关的时候就到了，南卿把骨灰坛子交给他，又再去了一趟青楼，带着歌书见过了柔柔，并告知柔柔：“带你来认认面孔，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清楚要回南疆，至少我还有卿本，随时欢迎你，我会派他来接你。”
歌书带着骨灰坛就要走的时候，南卿又想到了什么，叫歌书等等。
南卿跑回去问顾欢：“你五姐姐叫啥，真名。”
顾欢不解其意：“都跟你说了，南疆这个婚书是重中之重，顶顶重要的一桩事情，要是名字写错了，那三生盟约就不算数了。”
“王悦。”顾欢怕她会写的汉字不多，就写给她看。
南卿跑回自己的房里，从她自己随身的包袱内取来笔墨纸砚，用南疆的文字写下婚书，然后非常镇中的带着婚书，来到空旷无人的荒郊野外，自己一个人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晃了一圈，手指头算来算去的，才找了个大概她觉得合适的方位，拿起烛火，燃烧着婚书：“南疆的列祖列宗、上苍神明，今燕卿代替兄长燕辛，禀告诸位，哥哥与王悦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彼此许诺，哥哥之前把婚书的名字写错了，现在我代替他重新烧给诸位看，请诸位……要保佑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其实，到底这烧婚书，要说些什么，南卿也不知道，没人教过她这些，从前这些礼仪可繁琐了，要将生辰八字交给长老，长老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禁地，卜卦询问天象，在结合天象和卜卦内容，算出合适的大到年月日、小到时辰，分毫不差的报告给大殿下，婚书上的文字都是长辈所写，大致都是一些歌颂二人情深似海的话语，以及家中长辈的祝福，烧婚书那天，也要着传统的大红喜服，举行隆重的婚礼，婚礼过后，就是到禁地给一众神明石像一一跪拜，在神明面前、在家中长辈的见证下，烧婚书，禀告上苍，许下三生不离不弃的诺言，将发间的簪子戴在心上的人的发上。
南卿可看见两次这种繁琐的礼仪，一次是哥哥娶鸢姬，一次是姐姐嫁朝慕，太繁琐了，看一遍都叫人头大，她都没仔细记这些过程。
现在她这么做，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毕竟，在南疆皇室灭亡后，禁地也跟着一起塌陷了，神明石像掩埋在一片废墟之中，禁地里的毒花毒草都被焚毁了，要回南疆做这些礼仪和在这里做这些礼仪也没差别了，算准备时辰和方位，希望神明能听得见吧，愿他们九泉之下能够安息，来生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