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北疆,冬,深夜。
月儿悄悄地爬上树梢,挂在天空中,皎洁的月色,微光照亮了街道。
入了冬的北疆,最是会下雪,往往一夜之间,街道上就能堆积厚厚的一层白雪,莫过膝盖,天还不亮的时候,就有扫雪的人上街打扫,这是一项浩荡的工程,往往积雪还未清扫干净,早点摊就悄然的陆续摆上了街道。
青楼内总是火热的,姑娘热情似火,是个温暖的温柔乡,炭火充足,楼内每个角落都是暖烘烘的。
头牌鸾姬的房内,最是炭火充足了,她只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露着脖子,敞着肩膀,热的脸颊绯红一片,她双手抚琴,面前的客官,半年经常来点她的名号,给足了银两,却只是来听她弹琴的。
这位客人,唇红齿白一少年郎,一袭藏蓝色的布袍,小心的掩盖着自己的身份,衣角的金线不小心的透露出,此人非富即贵,非皇亲就是国戚,或许也是热了,她推开窗户,站在窗口,任凭寒风吹打,她不知寒冷似的,在风口吹了许久,双眼陶醉的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
她每次来,都是听曲一宿,鸾姬的这间卧室,堪称一年四景,每个窗户,每个季节,推窗浏览的风景都是当季最好看的,那位客人,春天的时候,爱看夜间路边的桃红柳绿,夏天的时候,爱看夜间荷塘内的荷花莲池,秋天的时候,爱看那路边的火红枫叶,到了冬天,她就这样,孤独的坐在窗边,看着外天的鹅毛大雪,天不亮的时候,在踩着那莫过膝盖的雪,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鸾姬姐姐,麻烦你请老鸨,将我藏在楼内的女儿红,取些过来喝喝。”
这位客人,素来很有礼貌,看她年纪确实比鸾姬小许多,她从来都是鸾姬姐姐的称呼她,用的都是客气的话,请、麻烦了、谢谢之类的话语。
鸾姬命人去取来酒,这位客人爱吃点酒,吃点牛肉。
“不知是否是鸾姬年老色衰,官人来我这里数月了,却从不碰鸾姬,客人要喝酒吃肉的,外头酒馆就有,要听曲的,酒馆卖唱的老伯唱的也不错,都是当地小调,有情有趣,鸾姬实在是想不到,我哪里吸引了官人。”
这位客人本来是趴在窗户上看雪看的痴迷,一手酒,一口牛肉的,正是吃的上兴,听了鸾姬的话,她不假思索的回道:“因为你像我娘。”
过了片刻,她听着身后没了声音,回身在看去,见鸾姬哭红了眼,她慌忙的摆了摆手,又有些着急的找来帕子给鸾姬擦拭眼泪:“鸾姬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年老色衰,我娘活着的时候,也很会弹琴唱曲。”她抬头望着南疆的方向,鸾姬看着她眼眸中,点点星光,那是亮晶晶的泪水,一掷千金,整日把自己困在这温柔乡里,看似纸醉金迷、过得及其奢靡,但……她心底,一定有一块不能触碰的柔软之处吧:“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说罢,她接过鸾姬的琴,她抬手扶上琴弦,那阵阵美妙的音乐,从她指尖蹦跶出来,她谈的是一首描写高山流水的曲子,曲子一开始低沉,婉转,就像刚刚踏进空旷的山谷,眼前是一重又一重的竹林,深不见底,看不进尽头的路,耳边是阵阵鸟啼鸣叫之声,伴随着山间瑟瑟山风,吹响着枝丫摩擦的声音,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咆哮的瀑布声,接着曲子慢慢地由慢而转急,高耸的竹林,密枝遮挡着头顶的天空,向上望去,只是看不尽、数不尽的竹叶、竹枝,随风摇摆着,空气中夹杂着竹叶的清香,雨后泥土的芬芳,穿过重重竹林,踩着雨后泥泞的小道,眼前豁然开朗,飞流直下的瀑布,宛如天上银河,倾斜入人间,咆哮轰鸣,让人眼前很是震撼,用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来形容,水流湍急,震耳的瀑布声,落入潭池之内,碧波璀璨的潭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
一曲毕,鸾姬还闭着双眼陶醉其中,缓缓地睁开双眼,拍手叫好:“公子的音律,在贱妾之上啊,贱妾多日来谈的音律,真是污了公子的耳朵。”
“姐姐,你谦虚了。”
谈完曲子,她还是一贯的趴在窗口,看着黑夜中,点点细雪,她的神情是冷漠、孤寂的,鸾姬多日观察下来,发现她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除了要吃要喝的多几句话,其他时候半句都没有多的话语。
后半夜时候,她喝醉了,就趴在窗口上睡着了,鸢姬守在她的身边,给她盖了一件风衣御寒,房门被敲响了,一位俊朗的公子,依旧是后半夜,依旧是那个时辰,立在她的房门口,当然,不是等鸾姬的。
他长得及其好看,眉眼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四肢好看,反正哪里都好看。
老鸨说,他叫顾君,是我们这家青楼真正的老板。
“公子。”鸾姬轻呼。
顾君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任何一个人,纵然他们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各个都是会写会画、吹拉弹唱之辈,但顾君多年来,心里眼里,只有这个趴在窗口的“公子”。
只有她睡着的时候,顾君才敢上前轻轻地,从后背搂着她,将她搂在怀里,他经常会抱着她,抱坐在怀中,看着窗外她爱的那片景色,天空慢慢的露出一丝光亮,那个时辰,他知道她会醒来,有些不舍有些无奈的慢慢的放开她,转身就出了门。
这些年,他们都是如此过的。
“阿卿。”顾君轻轻的将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阿卿,要不是你有这个喝花酒的坏毛病,我还真是找不到和你独处的机会,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