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今在罗网·其七(2/2)
我有些无奈,却还是提醒他:“你抓稳了吗?”
他双手在我脖子上交缠的更紧,声音是难得的郑重:“我抓稳了。”
闻言,我便运力起了身,可没想到,甫一起身,便差点打了个滑,险些带着他一同栽到了地上,幸好我反应快,带着他向前跌跌撞撞了一段后,还是稳住了身形、站稳了脚。
周围还未散开的宾客听了动静,纷纷侧目看向我们。
我还有些惊魂未定,站在原地缓了会神,可再看云杪,他方才差点被我甩下地,还与我一起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却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一直低声笑着,凑在我耳边不停地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皆是虚情假意之辈、口是心非之徒。惟有少箨,惟有少箨,惟有少箨……”
他许是真醉了,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同样的四个字一连说了三遍,才堪堪道出下半句:“惟有少箨,待我最好。”
我轻声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也会待你好。”
他身子一僵,忽然噤了声,许久才道:“我以后会待你再好些。”
我只当是他说的是醉话,并未当真,不顾周围宾客的异样目光,径直出了殿门,往城门外那个方向走去。
步月辇停在城门门口,我此时徒步而行,应是还要走上个半柱香的时辰,何况我身上还背了个人,脚程便要更慢。
高天孤月,清辉落地,将我二人的影子照的密不可分,又拉的极长。
冷清夜色中,我沉默前行,却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母后常与我说,是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是云杪在同我说话。
“所以我从小便知,情爱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短暂如朝露,抓不住,亦留不得。她昔年与父君情深意重,可到头来,不也落得了个孤独终老的下场?所以我当时想,有生之年,我绝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我低声附和:“你定不会重蹈覆辙。”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再开口时,已是将话题转了开:“少箨,我以前不信许愿一说,可若是愿望真能成真,我只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如果永远也走不完,就更好了。”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我实在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思忖片刻,还是讷讷道:“只要是路,总会走完的。”
他又笑了一声,可那笑声出了口,却化成一缕悠悠叹息:“这个时候,你不该说这种话。”
我默然片刻,终于觉得不忍,便顺着他的心意,刻意将脚步放缓了些,随后劝他:“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尽如人意,莫要去想以后,珍惜当下便可。”
顿了顿,我又接了一句:“若是以后我走了,你偶尔会想起我……那个时候,便看看我送你的那个木雕吧。”
“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了吗?”
我沉思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云杪,我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那个木雕,已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他语气愈发轻柔,“我是你的。只要有我在,你便不会是孤身一人。”
我微微怔神,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抬起眼。天上虚虚挂着一轮皎月,无论何时看去,它总是离这世间很远,独自照彻这无边长夜,是高不可攀、亦遥不可及的。
我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低声道:“谢谢。”
“你我二人之间,是不需要言谢的。”他向我靠来,与我耳鬓厮磨了一番,又柔声道:“你可还记得,我先前曾说过,等到开春,就要带你去清都台一游。”
确有此事,不过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若是不说,我险些都忘得彻底。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便选在今日吧。”
我停下脚步,疑惑看他:“今日?可你不是醉了吗?”
“不妨事。只是若今日不去,我怕以后……便没机会了。”
他微垂下眼,眉间笼着轻愁,唇边仍挂着笑,却是极为勉强。
见他如此神色,我怔了怔,终于不再迟疑,应声道:“好。”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依我,那我依他一次,也并无什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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