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其三（2/2）

只是她有一事说对了。

于伏清而言，我与他着实是孽缘一桩。

9.

我对伏清，其实是一见钟情。

琳琅天阙，我初任花童一职，许多事还不甚了解，便紧跟在花神身后，一手揣着花篮，另只手则一扬一撒，大把姹紫嫣红的花瓣从天而降。

我盯着这花篮，手都有些僵了，可那里边的花瓣却丝毫不见少。

时间久了，我难免觉得枯燥，便心生怠慢，撒花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旁侧的花童撒两下，我才慢悠悠地动了一下。

时不时会有几位身份尊贵的仙君从花道走过，个个都是仙资玉骨，长相脱俗。可惜仙庭中最不乏的便是美人，我眼不斜心不跳，很是波澜不惊。

伏清是最后到场的。

那时礼已至尾声，我手累的快抬不起，只能有气无力地拨动两下。他走路端庄得体，一步踩着一步，不疾不徐，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走得太慢也确实不是件好事，可不，他一只脚还未落定，便撞上我撒花的手。我一手的花瓣，不偏不倚，全糊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做了错事，愣在原地，不禁瑟瑟发抖。

伏清身子微僵，却一语未发，就着之前的脚步，缓缓站定。他黑发高束，穿戴服饰都极有讲究，非黑即白，衬着那双浅灰色的瞳仁，显得比寻常仙人要冷肃三分，只是配上那五颜六色的花瓣之后，很是滑稽可笑。

我有几分想笑，却不能笑，只好忍痛憋着。

他从宽大长袖中伸出一只手，将鬓边碎花尽数拍下，连肩侧隐匿极深的一片花瓣也未能幸免。

见他放下袖子，好整以暇地又要前行，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大人，眼睛旁边。”说着，我腾出手，点了点眼角的位置。

他这才转头看我，有片红色花瓣覆在他眼角，衬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迤逦出几分缱绻春意，连带着那半份情感也无的浅灰色瞳仁都仿佛生动了起来。

我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一双小手用力一推，在高处摇摇晃晃，连带着心跳都鼓噪几分，好似有千面、万面鼓在响。

他将那花瓣捻在指尖，只瞥了一眼，便毫无留恋地扔了下来。

那花瓣打了个旋，混在地上那堆早已被踩得稀烂的花泥中。他一脚抬起，踩上那朵花瓣，施施然离去，一眼都未曾再施舍给我。

我早说过，静姝不若我有自知之明。

因为那时我就已清楚明白：

我便如同那片花瓣，贪图片刻温存之后，就要被他踩于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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