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2/2）
这情形下，就连厚脸皮的边时雨都有些窘，于是主动找话题想打破尴尬：“喂，小屁孩，你长大以后，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孙嘉树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只答道：“嗯。”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
边时雨似乎也懒得问，又垂下眼帘去看船舷上的水花。夜色已经降下来了，江面是黑洞洞的一片空茫，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还是逮着原来那处水花激荡的地方看着。
良久，边时雨问出一句：“如果我哪天被人杀死了，你会帮我复仇吗？”
孙嘉树被吓了一跳，赶忙说：“你不会的，我会保护你，不会有人杀你。”
“我是说如果。”边时雨打断他。
孙嘉树哑然——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不敢触及死亡这个难题，更何况有关于眼前这人。于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不会。”
我不会帮你复仇，所以你自己好好活着。
边时雨轻轻笑哼一声，忽然转头看他，从眉毛到嘴巴，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地看。
孙嘉树被他盯得心生疑问，疑心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于是抬手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老实地问：“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有。”边时雨的嘴角露出两颗小尖牙。
孙嘉树不解，“什么问题？”
“长得太好看了，叫人讨厌！”
孙嘉树没反应过来，边时雨身子一低，趁机从那只虚搂着他的手臂下方的空隙钻了出去，悠悠步往船舱去了，往身后丢下一句：“我不和你这只白眼狼说话了，自己玩儿去吧。”
真所谓自作自受，一天都没吃上几口东西的孙嘉树清醒到夜半，在榻上翻来覆去，实在是饿得无法入眠。于是他翻身下了床，摸黑溜了出去，想到厨房填填肚子。
孙嘉树半个身子才刚探出甲板，远远地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串娇滴滴的笑声。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猫着腰准备一溜烟跑走，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喂，那个人！给老子滚过来。”
孙嘉树只好直起身来，一回头便看见那两张熟悉面孔——那两人似乎都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浑圆。
男的是黄氏山庄草包二少，女的便是前几日烟华楼派来送礼物的那个舒鸢。
二少爷见识过孙嘉树的功夫，此时立刻怂了，软着声说：“嗐，我当是谁呢，没想到竟是少侠。刚刚是我急了，抱歉、抱歉！”
孙嘉树没睬他，往舒鸢身上扫了一眼。
那烟华楼的女子此刻身着红粉轻纱罗裙，面上的精致妆容描摹得一丝不苟，小鸟依人地偎在二少爷怀里，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情，似乎从未见过孙嘉树一般。
二少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怀里的人看，心中难免不爽，便将手探到舒鸢腰间猛然捏了一把。那玉软花柔的女子骤然将身子绵下去，低低地发出一声娇吟，像块丝绸一般全身贴在二少爷胸前。
二少爷眼神略带炫耀地朝孙嘉树望去，孙嘉树皱起眉，在心里暗暗骂道：无聊。
他懒得理这二人，问道：“厨房在哪儿？”
那草包二少反问道：“少侠要去厨房做什么？”
“……我饿。”
“噢，”二少爷摸了摸后脑勺，“厨房在右手边。不过，厨房里的东西早就被我们吃光了。食材倒是还有一些，少侠若是饿了，我叫几个下人起床，做好了宵夜给你送去。”
“不用了。”孙嘉树不想再和他过多交谈了，连忙摆了摆手，往厨房走去了。
那群饭桶果然把厨房里的饭菜吃得一点不剩，只有橱柜里还剩着些蔬菜鸡蛋，面缸里有几捧面粉。
孙嘉树往炉灶里生了火，舀了水来和面。没一会儿，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搓拉得参差不齐的面条往沸水里扔去，随便搅了搅，又把那些剩下的蔬菜和鸡蛋一齐下到锅里，然后撒盐、添油、加葱，预备做一锅鸡蛋汤面。
却不想这面最后是做成了一锅乱炖，鸡蛋都不成形态，蛋白蛋黄零散在汤水间，看起来凄惨得很。
不过孙嘉树自我感觉还不错，找了两只脸盆大的瓷碗盛面。他自己蹲在厨房三口作一口地匆匆吃了一碗，又端了另一碗回去。
边时雨正在下一盘棋，即刻就要到了找出突破点的关键之时，房门突然砰砰砰的一阵乱响，把他的思绪扰散得一干二净，于是他暴躁地跳起身去开门，准备指着敲门那人鼻子乱骂一通。
门一开，边时雨蓦地撞上孙嘉树熠熠的目光，有什么又咸又鲜的香味涌入鼻腔。他低头一看，原来那人还捧着一碗比脸盆还大的汤面。
“我来给你送吃的。”孙嘉树嘿嘿一笑。
边时雨勉强把那几句脏话咽回腹中，开门把他让进舱中。孙嘉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下到一半的棋局，端着面跑过去看。边时雨跟着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棋盘端到柜子上放着，将桌子清出一片地方。
孙嘉树站在那里，往四周环顾了一圈，一边把面放到桌上，一边有些惊讶地问：“只有你一个人？”
边时雨心情不好，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人吗？”
“不是，我是说——”孙嘉树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我看刚刚你在下棋。”
边时雨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一边说：“我一个人也可以下棋。或者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下棋，我喜欢自己下。”
孙嘉树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想到你除了喝酒，还喜欢下棋呀。”
“也说不上喜欢，无聊的时候找点乐子做罢了。”边时雨将那碗里的面条拨了好几道圈，却始终没吃一口，“都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出来捣鼓这儿捣鼓那儿的，想干什么？”
孙嘉树捧着脸看，期待他赶紧吃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怕你被人杀死了，所以我就过来了。”
“笨蛋，那是我开玩笑的！我边……我汪八是谁？没人杀的了我。”边时雨将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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