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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温暖的体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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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喜欢臭熏熏的吗?这里又脏又臭,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抱紧了人立马掉头往岸边游去。边时雨很轻,抱在怀中一点重量也没有,但孙嘉树却一直往江面下沉,仿佛江水中有很多只手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拉下深渊。他凄厉地发出一声哀号,恰好有一片雪花落在他脸上,又冷又痛。

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传入耳畔:“小驴!快抓稳了!”

许骁骢站在一叶不知何处寻来的小舟上,朝孙嘉树扔去一根极粗的**绳,并用他一贯的驯马手法将水里的二人绳缚住了。孙嘉树瞬间如获救赎,攀着船沿往上爬。

许骁骢收紧了绳子,将他一把捞了上来,惊呼道:“万幸!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孙嘉树来不及回应他,只露出一个疲惫仓促的笑。于是许骁骢将目光移到了边时雨身上,入目皆是血肉模糊、红红白白的一片,触目惊心,吓得他不由抹了把冷汗:“怎、怎么会?!”

“快去找大夫,帮帮我……”孙嘉树双目涣散,六神无主地看着许骁骢,声音很哑,“他还有一口气。”

许骁骢第一次见到这样慌乱的孙嘉树,连忙答应道:“好。你别急,我帮你。”

还有一口气,他还有一口气,这句话仿佛变成一个信念回荡在孙嘉树心间,让他完全没有退缩的可能。

孙嘉树不断低声唤他汪兄,一面去抓他的手,却握不紧一分一毫。

强大精明的边时雨,此刻却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风一吹就要消散天边,世间再也无处可寻。

初春新岁,雨雪犹寒,银屑飞花散漫玉宇四境之间。阿杏看着远处破雾而来的两簇身影,冷不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怀中预备用来浇花的一盆子水也洒了一地。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天的情形有多夸张:孙嘉树眉毛都烧掉了一半,怀里还抱着个焦炭似的人,只有那袭依稀可辨的白衣在证明边时雨的身份。

阿杏两瓣嘴唇翕动着正要说话,孙嘉树已经一阵穿堂风似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紧跟着许骁骢神色无措的脸撞入眼帘,只听他急急说道:“阿杏,附近有没有大夫?”

阿杏那颗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又猛然抖了三抖,她用力掐了掐自己手背,再一次确认眼前之景不是幻觉。

“汪……那是汪先生?我,我马上找老爷去我……”她语无伦次地答应道,慌张得两只手臂都胡乱晃动起来,一溜小跑去找蒋老爷请大夫去了。

蒋老爷拽着五个大夫一路急步赶来,身后还跟着个两腿颤颤哭哭啼啼的阿杏,着实是一个比一个惊恐万状。

过了好久,久到桌上的烛台灭了又灭,大夫擦汗的巾帕换了又换。

大夫一再摇头,摆手说:“救不了,救不了。”

孙嘉树恨不得抡起几个铁拳砸在那庸医脸上,却只能无措地跪在床前,终于泪水决堤。以前但凡谁有个小病小痛,边时雨总是有法子把病医好,怎样都难不住他。眼下孙嘉树看着边时雨自己倒下去了,又有谁来告诉他用什么办法挽回这条命?

“你这个笨蛋!”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有没有看懂那几句诗。我给你打了这么多天的杂,你还欠着我工钱。你还有这么多银子留在这世间,你肯定不舍得就这样死掉的,对吧?!”

记忆飘飘浮浮,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玉门关。

有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遍地跳跃着金闪闪的光斑。边时雨已经累得支不起腰,佝偻着往不远处人群涌动的地方走去,步履蹒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从滇地到大漠,千里万里路。

或许,是因为心中难以泯灭的那点恨意——想报复人间,报复这个世界。不过七、八岁的少年,揣着幼稚又极端扭曲的恨意,竟独自跋涉千里人烟,只是为了一个无知又恶毒的邪念:要他们也受点儿苦,要让这些总爱欺凌弱小的人也尝尝生不如死的病痛。

不远处就有几个店摊,人很多。边时雨一摇一晃地走过去,挑了一个小吃摊坐下。一边几个叫喳喳的妇女逃也似地跳着躲开了,呵斥道:“哪里来的脏东西?!”

边时雨没有作声。因他喉咙干哑,似乎早就不能说话了。他往四周淡淡地掠了一眼,原本坐在身旁的食客都挑了别的位子坐,躲得远远的。

出乎意料的,忽然走来一个人,将一碗热腾腾的混沌摆在他面前,温言道:“吃吧。别担心,我请客。”

边时雨抬起头,那是他第一次抬起头与人对视。那人高大强壮,面上有几道狰狞深刻的疤痕,眼睛里却透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悯,一点都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听见他温言细语地问道:“你是哪里人?有没有住的地方?”

很奇怪,他忽然嗓子一润,一串奇怪的声音从嘴里冒出来,嘶哑得像是在呻吟:“我身上有瘟疫,快死了。你靠近我,也会死的。”

那便是边时雨与汪樛的初遇。

汪樛全然不顾边时雨的挣扎,一路沉默地将他捉回家中,往他身上涂抹五颜六色的药膏,还要逼他吞下千奇百怪的蛊虫。老天好像和他开了个大玩笑,三日后,他竟然完全病愈,好像蚕虫褪茧一般,换了副崭新躯壳,又活过来了。

光的背面,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笑意融融,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很多风景等着你看。”

边时雨心下一惊,猝然回过神来。一片洁白的纱帐撞入眼帘,帐顶绣着几株月季,像是谁错手往高洁中点染了几抹烟火气,艳俗得很。

耳边有一个凄厉颤抖的哭声在叫:“我给你打了这么多天的杂,你还欠着我工钱。你还有这么多银子留在这世间,你肯定不舍得就这样死掉的,对吧?!”

他缓缓挪了挪脑袋,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惊愕地盯着他瞧,那是一种看见死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般的可笑表情,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喂,你真是吵死了……”

边时雨缓缓勾起一抹笑,嘴角的小尖牙亮晶晶的,“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吗?催债留到下辈子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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