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凌霜（2/2）

“呸！她在尚书府原本就是二房出身，是武大人一个关系不密的侄女，寄人篱下，还真把她当武府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了？

倒说了，一切有武家大夫人给咱顶着呢，也不看看咱的后台是谁？”

武千霜眼睛里如有一片暴风白雪，看不清周遭的晕眩，正听得神情涣散，随着门声轻推，武千霜只觉一阵古朴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和的手拉过她的胳膊轻轻吹着，“武小姐，你刚刚煮汤的时候，是他们王家的少夫人把你的汤盅推翻了吧。”

紧接着武千霜觉得自己的袖子被小心翼翼翻开，露出她一条殷红的手臂。

古朴的药香四溢，武千霜双眼昏花，头顶似有大朵大朵的金粉洒进眼睛，模糊盯着面前的双鬟绿袄小丫头，只觉得已经疼到她恨不得死去，对方早就已经在自己胳膊上麻利地敷好了药膏，很快又有一阵清凉适宜之感，抚平皮肉创伤。

武千霜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绒儿又自顾自给武千霜的手臂缠上些布条，放下了她青蓝粗布袖子，将磨破了边的袖口挽在里头藏着。

门前竹帘一飞，王师娘箭步冲了上来，拎起绒儿的头发就问，“贱货，哪儿来的一股呛鼻子药味？谁让你给她送药的？”骤然打破了武千霜脸上的动容。

绒儿直摆着双手，退缩道：“王师娘……我也是想武姑娘早点好起来，好能分担重务呐。”绒儿眼泪都被她这一把拽了出来。

“给我拿回来！药多贵啊！给她用真是暴殄天物！”王师娘把药瓶夺到怀里，顺手抡圆给了绒儿一巴掌，又抄起一块笔架往她脸上痛砸，打完人还咬牙瞪着武千霜，“别在我这儿当什么千金小姐，千金小姐也不可能来这山里，要是再叫老娘看见你不去干活，别怪我没把丑话说给你，老娘一定直接把你胳膊剁下来喂猪喂狗！管你是几品大员府里出来的，我们王家不养闲人！更何况你是二房，是个寄人篱下又被赶出来的狗东西！”

武千霜背脊一寒，眼中一抹水珠氤氲，被说到出身低微，有家不可归的痛处，五脏六腑里有如数万只小虫子在蚕食，头皮发麻。本不欲与她一个市井泼妇多费口舌，扭头又见绒儿脸上红肿，还是要起身反驳。

可绒儿拼命朝自己摇头，眼里自是流露艰涩，别再跟王夫人执拗了，反而让大家遭受皮肉之苦。

“武千霜你发什么愣，那学堂里的毛笔砚台都等着洗呢！再去书院帮着磨几盘磨。”王夫人苛责的话语骤然将她拉回冷静的现实。

“是是是！”武千霜咬牙挺住了胳膊上的痛，面容如破春风惊天逆转，恭敬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干活。”

“这还差不多。”王师娘以为这丫头害怕了，哼着京戏小曲，转头摔门而去，不再与之纠缠。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王师娘快活的歌声飘飞在耳后。

武千霜侧目，来不及去管被王师娘摔掷一地的各类物件，只见绒儿的脸已被打出了一道血红手印子，高高肿了起来。

武千霜的拳头悄悄攥得很紧，心里的愤怒积压已久，如万丈□□几欲开天裂地。

她迈过大门破败的门槛，绒儿一把拉住她：“武小姐，你今天受苦了，我替你去。”

“不必了，”武千霜怜悯地摸了摸她脸上肿起的地方，温和一笑，“难得有你，每次帮我，都是你受罚，可你还肯帮我。咱们不用怕王师娘，老天迟早会收拾她的。”

绒儿忍住心里的委屈，温声道：“小姐，在这王家，咱们要是不团结，岂不得孤独死了。本来你就不一样，不该受这苦、生这气，你堂姐武千秋是京城名媛，才貌无双，你还有哥哥、弟弟，他们考取了功名在武家抬得起头时，你也就自由了。”

武千霜摇头轻轻一笑置之：“没事的，我根本没有府中姐妹们那般娇贵。你看我长得好看吗？在武府，她们都说我堂姐武千秋堪比妲己之貌，却说我丑若无盐女。”

绒儿擦了擦眼角的晶光：“小姐你在开玩笑吧。”

武千霜神色一怔，随即笑容爬上眼角：“我自然明白，她们是变着法子整我呢……来这个地方，一年又一年，她们以为困住我就可以在京城高枕无忧了。”

绒儿倒吸一口凉气，豪门大户的生活竟也如此艰难，她目光沉重地落向远方，正对上收拾妥当的书桌，竟然有一派金光耀眼，桌子当间儿静静码放了一串金珠项链，约摸三十颗赤金的扁形圆珠，且这金珠上颗颗都纂刻着整齐划一的花纹，论价钱，够买下这王家书院的整座院子了。

绒儿连连退了几步，暗暗思忖穷酸的她身上怎么还藏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来王家时本来带着不少金银细软，尽数都被王师娘和这家的儿媳妇给瓜分了。这项链要是被王师娘看见，早就抢走了，她不藏好了，还拿出来大方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