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献策（2/2）

“我决定再信老天爷一次。”朱靖言微微咬了咬牙关，看着正气凛然的眉头紧锁，“付出这么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如果本王还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那上天他到底存在吗辰高？”说罢一扬袍角拂袖而去。

辰高跟在后头，四殿下走过而带起的清冽凉风拂面而来，细细一闻，有松柏清香。

朱靖言人也如一颗玉树，临风而立，朝背后抛下豪言：“上天啊，如果你在天上看着大地，你就帮帮本王，让本王也知道你有神力，你有你的道理，好让本王能信服你！若你真将本王逼到绝路，本王一定拆了你所有祠堂庙宇，报仇雪恨！”

辰高陪朱靖言一路忐忑地走下露台，心里道着各路神仙莫怪殿下酒后失言。楼下掌柜的见上头的四殿下出来，连忙相送。

朱靖言立即换了脸色，摆出热情洋溢的样子：“您也是京城富甲一方的人物，何须事必躬亲如此谦逊。”

辰高也诧异他人前人后随意转换的两张脸，呆呆感叹他的情绪切换自如。

掌柜的满脸谄笑对荆王道：“哪里，您是天上的贵人，我们平民百姓怎敢在您面前自称是个人物。”

继而朝前走，朱靖言看着水榭芙蕖数只花船里仿佛有人在弹筝。掌柜的目色一瞟，忙笑眯眯问：“时候尚早，要不要叫几个善吹洞箫的姑娘再为殿下助助兴。”

朱靖言摇头笑了笑便走了。

辰高轻谑道：“掌柜的，还是拿好殿下给的赏银吧。不是我吹嘘，我打小就给人葬礼上吹唢呐，放眼天下，管弦乐器没有几样是我不会的。我吹的南箫，胜过你这儿任何一个姑娘。”辰高递上一包银两，掌柜的连忙谢赏，好生送他们的车马消失在热闹人海中。

马上临近出征之日，皇帝天天在乾清宫里嘱咐他们两个皇子。朱一阳倒是时时不耻下问，请教一些武官，朱俊瀚成天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晚上彻夜失眠，白天面对莺莺燕燕也有点心不在焉了。他再不务正业也知道，如果迟迟不能换掉自己这种副将，影响实在太大了。

一咬牙，一跺脚，他走上了自己府里的练武场。一排排木桩和铜人桩子在毒辣的阳光下散发着热气。空泛的场地上，铜人早就生了锈。练武的师傅眼前一亮，也很诧异二殿下今日勤勉了。

朱俊瀚挽了挽袖子走过来，武术师父指着墙上一溜兵器，兴致勃勃地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宁王殿下今日想练哪一样？”

宁王长吸一口气，朝他伸过一只手：“师父，你把我的胳膊掰折了吧。”

渺远的一声惨叫扩散在宁王府，却响彻了皇宫。

太医流水般地朝宫外跑，惊得满城风雨。正宫皇后听说了这事，跟皇帝发火犯愁。

皇帝摸了摸额头，懒懒地跟皇后抱怨道：“朕是想让宁儿砺炼品质，有点永乐大帝挥师北上的气魄。脑袋不聪明，身体不勤劳，一点不像我皇家子孙！”

“可我宁儿不是打仗的料！大明成祖皇帝打小就在军营长大，耳濡目染，对军事极为敏感。”皇后朝天拱了拱手，继续劝谏道，“老四，还有咱们侄子平雅王也没少得到陛下照顾，他们去平了这件事儿不是应该的吗？也总得给这些人报效你的机会吧？”

皇帝重重捶了把腿，闭起眼睛不耐烦道，“让朕的第四个儿子朱靖言去吧——”

皇后叹了声气，告退一句，即刻回宫写了张条子，叠了几扣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印妥当，吩咐亲信太监道：“贺德贯，拿去送给兵部尚书武平世的夫人荆宛温，叫她速速帮本宫一个忙。绝不可外露，快去送到。”

太监恭敬道：“是，要跟她说此信是皇后娘娘所书吗？”

皇后左一声，右一声，连叹了几口气，甩袖道：“宁王骤然大病，本宫着实不放心，武兵部家里这位夫人荆氏与本宫相识多年，对本宫恭维至极，不如看看她能为本宫效什么样的犬马之劳吧。”

“都说武兵部向来不爱结党营私，咱们这么做怕是……真要送吗？”太监贺德贯囔囔道。

皇后端庄平和的面容渗出几分蔑然，勾起红唇道：“本宫知道你跟着本宫，人人巴结你，你轻易一声咳也有人鞍前马后伺候你了。可是他们真正巴结的是中宫皇后，不是你！怎么，甚少为这种小事亲自奔走，偶尔一次还使唤不动你了？我能捧你上来，也能踹你下去！”

“岂敢，岂敢！此事重大，我小贺子岂会不知，这就去送！”眼看皇后威压的眉宇，贺德贯大惊失色，灰溜溜跑到门外，吩咐人速速备马。

扫院的奉御小英子凑过来问：“师父，您脸上怎么都是汗啊？”

贺德贯喘了口气，擦了擦面上的冷汗：“徒弟啊……咱们娘娘封皇后之前不是这个样儿啊，怎么现在疑神疑鬼的？都当上皇后了，有什么可疑心的！”

“我的师父，咱们娘娘膝下无子，姿色平平，一朝入主正宫，莫名其妙被全天下人尊称为皇后殿下，被所有皇子当成母后。这就够令人疑惑了。”小英子探头一望，随即又安静扫着他的地。

贺德贯“呲儿”了声，抬手敲敲他的脑袋瓜，可心里却“咯噔”一响，默默不语。按理，那楚王殿下的母妃，乃是先皇后的亲妹妹，更有资格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陛下怎么就没立别人，立了如今这位何皇后呢？陛下真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