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死莫测的出路(2/2)
“每天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他就从宫里出来,出来就找地方玩到第二天早上再入宫。日复一日。”辰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现在去宫里吧。”朱靖言挑了件中规中矩的宝蓝色圆领窄袖袍,配上一条松松垮垮的革带,蹬上一双黑缎皂靴,鞋底是鲜嫩的藕粉色。
站在门前,辰高替他带上乌纱翼善冠,走在明媚的阳光底下,辰高心底由衷叹道:不想出挑,却也不能不出挑了,就算穿得端端正正,毫不点眼,极简的装束却偏偏衬得他气质沉静脱俗。
迎面承宇走过来问了安,躬身道:“四殿下,宁王邀您晚上去悦来酒楼与他单独一聚。”
“本王知道了。”朱靖言驻足提了提领子。
辰高眉峰一皱:“殿下,他这不正经的人能有什么好事儿,还单独见你。”
承宇“唉”一声道:“二皇子请殿下到悦来酒楼尝尝地方官员孝敬的特产。”
“晚上你们两个和本王一起去吧。咱们唯一仅有的出路就在眼前了……若此举行不通,我的未来就不好说了。”
辰高气恼道:“下次告诉他,找咱们殿下得提前三天预约,提溜咱们去咱们就去?”
悦来酒楼不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地方,官绅士子相聚此时度过一场场明月良宵,才子佳人皆会于此共赏诗酒繁华。
朱俊瀚提早预定了天台上的赏月之地,在白天就过来了,微风拂面,载着楼下水榭歌台里传来的莺声燕语,飘进耳中,尽是艳曲婉转。
朱靖言落座看宁王眼眶发黑,叹吁一声感慨道:“二哥形容憔悴,可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朱俊瀚当然知道,自己好几天都是在声色犬马之中迷糊度过的,父皇误以为自己看兵书十分用功,皇后见了也常劝自己注意休息!面对四弟关怀,朱俊瀚只是无奈地提起嘴角,苦笑着:“没什么。咱们喝一杯。”
“二哥真是会享受当下,这里的佳酿远近驰名,菜式精致可口。更吸引人的是景色秀丽,天台上向外远眺,水天一色,在京城十分罕见。等到入夜之后,天上有星河耿耿,楼下还有水波粼粼。”
酒肉穿肠,朱俊瀚才恢复了点荣光,朗声笑道:“不是。四弟你看,这里的风景布局在京城的豪华酒楼中可谓十分常见,倒是我们所坐的位置,却能俯视这座仁寿坊,视野开阔,安静清幽,最适合说大事情。能登上这座天台之人,必定身世显赫,天台向来是千金买一座的。”
楼下湖里有无数只彩船挂着五色斑斓的花灯,这艘艘船里头都有美人弹筝吹笛,顺着朱俊瀚指的方向看去,想起父皇难得御赐下来的茶叶如雨点扑朔而下,正是在这里,朱靖言不觉叹息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宁王,“高处的风光确实不错。”
“若有机会,应当去苏州,见识下真正的船宴,这里的韵味到底还是逊色许多。”二皇子期许地扬起了嘴角,随即才略略正色起来:“四弟。本王在众兄弟之中,最信得过的人也就是你了,总是听坊间传闻,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这倭人强悍,善用刀法。真的吗。”
“假的,二哥——现实只会比传说得更糟,更残忍。”朱靖言倏忽间一脸厉色,郑重道:“此行凶险,但是父皇十分看重抗倭,没有正当理由,推脱不掉。”
朱俊瀚心里一惊,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
朱靖言见状,目光中划过雪亮的锋芒,继续说着复杂难懂的话:“二哥如果沿用《纪效新书》中的御敌之法,配合鸳鸯阵等战斗力极强的战术,奋勇杀敌,所向披靡,到时候英雄归来,班师回朝,也不错啊。”
“我找你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宁王急忙摆手拦住他的话,扼腕嚷嚷起来,“恐怕没捱到英雄归来,本王先不幸战败了,没等用上你们教我的用兵之计,我就领悟什么叫走为上计了。”
朱靖言一时呛住,刚喝进嘴的那口烈酒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满脸憋得涨红,好不容易忍住了笑,难不成他一个皇子还能做出战败逃跑的事?
看着二哥无奈彷徨的模样,朱靖言沉默一瞬,又凛然道:“不知道倭寇这次是动真格,就是在这儿扎根不走了还是为什么。不说沿海,关外那边战事常年吃紧,官兵们每天都是跟白骨黄沙作伴,一天要流干无数人的鲜血。将士一去几十年不归的比比皆是,只要进了战场,你就脱不开身了。”
“打住,我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最听不得战场的情形了。倭寇留恋我朝国土富庶,一直不肯坐船回去,我可耗不起。”朱俊瀚眼中仿佛就勾勒出白骨露野的凄凉画卷,打了个冷战一激灵蹦了起来,“四弟,哥哥我要去如厕。”
朱俊瀚一路奔下石阶离开露台,侧脸向伺候他的跟班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便陪在他背后往楼下走去。
“殿下,”元宝“噔噔”小跑着追问宁王,“边境凄凉,战事吃紧,那个四殿下能答应代您出战吗?我也不想去随军打仗啊……咱们叫四殿下想个不用出征的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