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绝路(2/2)
“荆楚之地,是为一体,待大家前往封地就藩之日,哥哥与我还是邻居呢。父皇这么分配还真是巧妙,是不想让哥哥与本王分开?话说回来,小五骄纵,口无遮拦。若不是那日在父皇面前与我争辩不休,根本不会落此境地。”朱靖言象征性地感叹一声,“无论我说什么,小五就只会反驳。要是那日,弟弟我别把话逼到份儿上,兴许小五不会那么急功近利,兴许会有回旋余地的!”
“是啊,四弟把老五逼到了这份上,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了。不过也是因为老五的母妃地位低贱!他母妃不得脸,他留下也碍眼,哪比得上四弟认韩婕妤作母呢?”朱一阳厌恶地冷哼。
朱靖言心中发颤,面上森然一笑:“三哥,本王昨晚上喝多了没睡好,打算休息了,你请回吧。”
朱一阳慢慢拂袖起身逼近到面前,又探身瞪着朱靖言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冷笑道:“本王知道你的痛处在哪儿了。这些年无论是父皇的重视、臣民的敬仰、女人的倾慕,你没一样胜得过本王,人前大家对你敬重有加,背后谁不说你是孽种!你的赢面这么小,当下,本王连踩你都懒得踩。”
朱靖言目光静止,额角青筋突显,丝丝汗流沿毫无血色的脸际划落下来:“你是王,我也是王。有何分别?我是父皇的第四子,你说我是孽种,是在贬低父皇?”
朱一阳咬牙憋气一瞬,伸长食指,狠狠点了点:“你生母做的罪孽,足以让你一辈子背上骂名。都说四皇子向来镇定自若,沉着冷静,怎么提到这儿你就脸红了?站不住脚了?看来出身果然是你永远无法解决的痛点!”
“朱一阳……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若非父皇与夏皇后伉俪情深,怎么会封你母妃为夏才人,怎么会有你今天的颐指气使。”朱靖言眼里夹着血丝,目光如刀落在朱一阳指指点点的手上,看得朱一阳心里发毛。
真是从未见过气质清冷的朱靖言像今天这样失控发飙的样子。
朱一阳提了提嘴角,满腔怨气摔门而去。
门外辰高见楚王走了,急匆匆推门进来,但见四殿下一脸惨白,僵硬地坐在地中央,细碎发丝零散散挡在额前,那张清俊的脸仿佛隔绝千里,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疏离冷淡。
辰高惊慌不已,又抬眼看向承宇,想探知究竟,承宇咧嘴摊了摊双手,脸上又青又白,目光恍惚在闪躲。
朱靖言起身径直往前走,空洞迷惘的目光瞬间乌亮清澈起来,走到辰高身侧,又停顿下步伐轻声道:“去见见外公韩首辅,本王的最后一道后盾。”
还未出门,却听见一阵雄浑有力的笑声穿透荆王府的正堂。朱靖言眼中那幽深的波澜里卷起明媚的旋涡,闪现出一抹如常的光彩,待门边帘子一飞,白须苍苍的老人走进来,朱靖言揖了一礼:“外公。”
韩首辅笑容可掬地捋了捋胡子,随后福了福道:“老臣参见荆王。”
辰高忙把头一昂,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紧忙请韩大人他老人家入座。
屋中的朱靖言虽将心潮汹涌掩藏得滴水不漏,却依然面色冷淡,发丝散乱,甚少发言,谁人心中繁琐之事都不绝如缕。
“呦?这椅子还热?”韩首辅沉沉坐下来,那双仿若深井幽潭的眼珠子凌厉一转道:“陛下召大家商议出征事宜,宁王、楚王提前告退。老夫想着楚王这么急着走,很有可能是来这儿了。”
“朱一阳前脚刚出去。”朱靖言疏懒地抬抬下巴道,“外公您走的并非正门,没碰见他。”
“此事本应该老夫或者你母妃告诉你,不过都一样。你母妃终于遇喜,大家理应为她高兴高兴吧。既然老夫来到此处,你应该就能明白……”韩首辅平和如常的语气里流淌着莫测的意味,偏偏还把话停了下来,缓声换了个冰冷的语气,“老夫在皇帝面前,不能直接表明立场,却也是叫手下门生全都上奏折夸你能干,替你说尽好话。你呢殿下,总是嘴上孝顺可不行。”
朱靖言凄笑不已,咬着薄唇点点头。
果然自己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即便韩婕妤有了亲生孩子,区区朱靖言快要成为废棋,他们还要自己帮她们韩家做事,还想从自己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若本王能做的,自当竭尽全力,报答外公和母妃。但是朱一阳方才到此,说了很多令人寒心的话。那本王也就问个明白,早上本王被母妃拒之门外,是否表示母妃眼中已经没我这个人了?”朱靖言眉宇间尽是森寒。
韩首辅对他直言不讳的表现微微一愣,摆手道:“楚王挑拨离间的话,殿下怎么能听进心里去?你母妃身体不适,可别误会她。老夫来此,正是为了言明这一点,让殿下宽心。”
“我也知道是楚王刻意挑唆。有外公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朱靖言微微含笑,“本王有一事要完成,还想请外公帮衬。”
韩首辅斜起嘴角干笑道:“宁王、楚王即将离京,没人为难殿下,殿下好好在府里就是了,何必为难自己?”
“外公位极人臣,都察院实际上已经听命于外公,我想打听几个人的背景,应该不难调查。”朱靖言手指焦急地磕着桌子。
韩大人是个人精,凭什么既听命于他,还从来不能向他牟取帮助,总不能完全受他把控!等韩婕妤诞下男婴,再彻底踢开朱靖言?
韩首辅闻听朱靖言要自己帮忙,连连晃头,目光躲闪道:“什么听命于老夫啊?位置越高,职责越大,老夫不过是替皇上分担压力。天下都是陛下一个人的,殿下此言僭越了!”韩首辅颜色肃然,颇有威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