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执著累 其贰(2/2)
“公子为人正值,品行高洁,我等,赵甲、侯乙二人,定会誓死追随!”
“说得好!”小鬏鬏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登时又重振旗鼓。
那日过后,男孩用尽吴铭渡给他的灵力,然而却一无所获。
他心慌得要命,隔天便向私塾告了假,重又回到那条街上。一路兜兜转转,朝阳初升至日上三杆,人群熙攘到倦鸟归林,一地云霞余辉下,他望着自己孤独的影,黯然离去。
此后,他愈发愤懑,竟把吴铭给他看过的通行玉令忘到了脑后,若非一仆从在他耳边无意间提到,世间之大,他怕是一辈子也摸不着那少年道士的影儿。于是乎,小公子择定了日子,决定上浮罗之境告发他,殊不知竟在前一天晚上被那人当众狠狠整蛊了一顿。
潘长老打了个欠儿,道:“二位再争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听老夫一言,将吴道士那个所谓的如意瓶呈上,老夫来替你们一辨真假。”
仆从听闻将瓶递上。
“你们且先各自去摘一根长在水边的草,然后定要吃下去。”
“吴铭,你先来吧。”
不出所料,迷茫一片,但这次又与以往不同,似乎能看到烟雾缓缓流动,像倾泻的泉,又像山岚缈缈。
吴铭如实答:“启禀长老,瓶内空无一物,惟有白雾缭绕,正如小公子所述。但这或许是因为我心无所求,亦无执念。”
“故而,我认为,这位公子其实并无一心渴求,非见不可的事物。”
小鬏鬏怒道:“你放屁!不然本公子吃饱了撑着买这破瓶子做甚!”
潘长老捋了把鬅松的长毛,说:“那,不妨请这二位来试试。”
“啊?我们?”
“可,可是俺们就七公子两护卫,能有啥法子?”
“不必多虑,汝辈吃下去的仙草本身具有灵力。”
“哈,原来如此啊。”
小鬏鬏盯着他们,见二人一脸如痴如醉,忙问道:“喂,你们可有看到什么吗!”
赵甲肥腻的脸上泛起一层油光,歪着嘴,率先喊:“是金子!好多,整整一屋!”
“你呢!”他迫切扭头。
“我,唔……唔,那个,什,什么也……”
“当真?什么也没看到!”男孩目光发亮,死命晃着他的胳膊。
“没,没……唔。”
“说啊,快说啊!”小鬏鬏忍得满头大汗,“就说,你没有看见任何事物,那道士的瓶子就是个赝品!”
侯乙再憋不住了,脱口而出:“俺说,俺说便是!俺,俺俺看到了三小姐在——”
小鬏鬏揪过他的前襟,喝道:“什么?你竟然看见三姐,她在做甚!”
“在,在池边沐浴……”
“嘶,好疼!疼死俺了!”那仆从匍匐在地,正欲爬向潘长老所在的那块巨岩,但抬头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悬在半空,吓得魂飞魄散,还是转向去抱自家主子的大腿:“公子啊,俺,俺知道错了,俺还有夫人孩子要养!”
“混账,亏你还知道!”小鬏鬏一脚跺在他背脊上,“你,你你你你——色胆包天,竟敢觊觎我姐姐!”
“是是,俺不知好歹!公子啊,求您了,可千万别告诉老爷——”侯乙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还不停地扇自个大耳刮子。
传言仙草有灵,食其者必吐露真言,不得撒谎。若言违心之话,则肚腹胀痛,五脏六腑抽搐不已,视作惩罚。
赵甲上来劝他:“公子,您就饶过他……”
男孩却红了眼:“大哥不回家,原以为你们和我是成一气的,没,没想到啊——”他先是狠狠踹了侯乙几脚,又上去拉扯那可怜的赵甲,最后怒而瞪向吴铭,泪水在眼窝子里打转,哭腔分明:“你还我大哥!还给我,我想见他……”
“唉,你别这样啊。那啥,我把钱袋还你行不?”
小鬏鬏哭得愈发撕心裂肺:“谁要你的臭钱,我,我要我大哥!”
不妙,这小鬼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
吴铭原本以为像他这等膏粱锦绣的公子哥,自小养在蜜里,捧在手里,所期之物,应是唾手可得,无欲无求才是真的,竟不知执念如此深重。他那“大哥”常常挂在嘴边,三句不离,莫非这位钱氏大公子就是他的执念?
恍惚间,他脑海中又响起谢千衣那话——杀一儆百,扼杀执念,他心下突然明了。
只叹真要做到谈何容易?人一旦有了执念,再要放手,可比万念俱灰更加残忍,与其这样,宁愿就做最初就被抹杀的那个“一”,用森森白骨,去敬百人,千人,万万人,用腐朽的尸骸告诫他们——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潘长老:“好了,既然误会也已解开。钱小公子,还有两位……咳咳,会有弟子护送诸位下山……”
“等等!”
吴铭和那鬏鬏一道喊出声。
“公子?”
“大的让小的,这位公子,你先请吧。”
听罢,两名仆从惊恐万状。
“这,公子!万万使不得啊!”
“是啊是啊,这大老爷知道,要骂的——”
男孩擦干眼泪,径自走向那块巨岩,双膝着地,拢手前屈:“我,钱……钱七,有一委托,恳请贵派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