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打杂漫漫需修远兮 其壹(2/2)
好在不消半会,谢千衣便回来了。吴铭小心翼翼道:“仙师究其有何事,需旁人助力?”他甚至瞥到那人顺便带来了一套崭新的餐具。吴铭暗搓搓地想,他分明已经捎上一副勺碗,怎么,莫不是在国师位子上坐久了,还变得挑三拣四不成?
却见卿乐国师挽袖抬腕,舀了满满一碗糯米圆子,勺口还挂着黏丝儿。吴铭凝视着那双手——指骨修长,白若寒玉,暗藏遒劲,说此人乃琴师也未必不信。
然而,若要有何问美中不足——谢千衣右手至小臂,用一条白绸细细缠着。吴铭很早就发觉他的魔君有这么个怪癖,那白绸常年裹着,几乎寸步不离。
他也曾探问过,而魔君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应过他。那时他有身为下属的自觉,自知凡事不便多问,再者这还是自家老大的秘事。到后来,他与谢千衣彻底决裂,久而久之,这个困惑再也无从知晓。
吴铭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手已悄然伸向眼前那人。
忽得,一双象牙筷落在他蠢蠢欲动的指爪上,力道不轻也不重,却带着些警示的意味。谢千衣提悬着双筷,眼底一晃阴翳掠过。
吴铭迅速抽回手。算来,这还是重生后头一次与谢千衣有过言语相谈,他亦知方才那行径有多无礼。少年冷静下来安慰自己,这人的秘密有啥好稀奇的,他是有多急不可耐才去扒那条绸带。换作上一世,怕是要被兰殇活活扒下一层皮。
少年感到手脚难安,茫然不知所措。“啪嗒”一声脆响唤回了他那游离天际的神识。吴铭缓过神,颤颤抬眼,但见影青釉瓷碗盛着的甜酒酿被推到面前,白雾氤氲,盈一圈淡金桂花。吴铭有些懵,呆呆看向谢千衣:“仙师,这、这……是为何?”
“吃完。”谢千衣长眉一蹙,语气简明而又刻不容缓。
“啊咧?”吴铭震惊不已,他一紧张,舌头也跟着打结,磕磕巴巴:“这就是仙师,要、要我帮的忙!”
“你,有何异议。”
“可既然是谢礼,仙师能够不嫌弃,我已知足。若还要让我从中分一杯羹,这……恐怕不太妥吧?”
“无妨。”谢千衣看着他,淡淡道:“今日,你能留在这儿,陪我吃一顿饭,就全当作谢礼。”
嗯,他听到了什么?哦对,吃饭,还是陪谢千衣一起吃饭。吴铭欲哭无泪,煎熬,何其煎熬!他仿佛吃过了两世以来最漫长的一顿。少年闷头啜着汤碗,目光却滑溜溜地从碗底偷偷爬到对座那人身上。
谢千衣将一绺垂发挽至耳鬓,薄唇对着勺儿轻轻吹气,正是自己捎来那物。谢千衣似乎无意飘忽过他,吴铭一个激灵,转而伏下头,塞自己一嘴酒酿吃。
相顾无言。
谢千衣放下勺碗,问:“为何无故缺席仪式?”
被冷不防问个正着,吴铭豪迈地抹了把嘴,说:“还用问吗,就觉得修仙这活无聊得紧,不想呗。”
“既然不愿涉足仙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吴铭笑:“这还不得问仙师您嘛。”少年起兴道:“话说啊,这白蕖洲当下可有多少弟子?所修何道?”
“我并非本派长老,不收徒。”
“那派内杂七杂八的事情呢!您一个人要怎么应付?”
“谢某悉听国君差遣,倘若尊主有需,亦在所不辞。”
“哈哈,原来是这样。不过,仙师你瞧,白蕖洲这么大,那啥,护法结界需要人随时补充灵力吧。”
“我有一法器,灵流充沛,若非事出反常,则无需时刻提防。”
“额,那平息祟乱呢?”
“无事,我一人便可。”
“唉,好吧好吧——”吴铭深感挫败,耷拉着脑袋,好似一只委屈呜呜的狗崽子,模样瞧着惹人怜。
“……那扫地,跑腿儿,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总得有人干吧……”他是真拿这人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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