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迟不归瞥了一眼已经死去的女子,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甚至还好奇的伸出脚踢了踢那女子,小孩子一般的比较了一下那女子与自己的差别,得意洋洋的冷声道:“不过是个春生秋死的肉体凡胎,还是吸取他人魂魄的妖女。女人不就是活着的时候体香肉软,现下死透了,还不如本尊养的僵尸活泼可爱。”
华三辰似乎是没听见他说的,也似乎是对他这个疯疯癫癫的师尊太过习惯,不在意迟不归说的话。他只是低头看看迟不归被寒雪冻的通红的双脚,道:“莲莲给你做了双靴子,就放在我房里,本想拿给你试试。”
“闭嘴!”
“师尊老不穿鞋,这样不好。”
“……华三辰!”
“师尊,往后……三辰无法再照顾师尊……师尊一定要记得,颜色亮丽的东西往往是有毒的,不可入口。衣服总是要穿的,师门的女修越来越多,被人瞧见了多有不便。不要总在河里小解,师尊在上游华家在下游,我爹总抱怨水里有味道……”
迟不归越听越气,却又无可辩解,只无比烦躁的道:“说的太多记不住,既然知道本尊这么多秘辛,还不快跟本尊回去好生看管本尊。”
华三辰摇摇头,看向婴儿的眼神变得柔和,“师尊……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迟不归箭步上前,半跪在华三辰面前,眼眶微微发红,捏着他的下颚吼道:“守护?别人?你把本尊当什么?!”
华三辰不恼不怒不喜不悲,淡然道:“师尊。”
迟不归的手微微发抖,阴狠的看着华三辰,“那天你们华家家宴,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记得。”
“你说今生与我相伴,逍遥世间,可对?”
“是。”
“你还说,不屑那些腌臜世人将我雕塑成高高在上的圣人,不愿让我呆在空灵寂静的庙宇中让人供奉,只愿我快活肆意,可对?”
“是。”
“可你现在……不愿了?”
“……是。”
华三辰望着他的师尊,那个总是耍小性子,易怒易爆的师尊,望了许久没有说话。
末了,华三辰颤巍巍的伸手拉着秦莲莲已经冰冷的手,低声道:“她为我献心成为活死人,又为我被世人追杀,此情此生无以回报。”
听到“她为我献心”,迟不归怔了一下。
天寒地冻。不会死的,不会老的玄门圣尊迟不归,衣着单薄,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也被冻的瑟瑟发抖,也被冰的双脚通红。也许是冷,也许是寒,迟不归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摸着自己胸口,感受到那里只有死一般的静。
迟不归不屑,忽然笑着问:“不是就颗心?有何珍贵?”
华三辰道:“师尊无心,自是不知。”
无心?
十年前,迟不归坐在河边生吃一只孔雀。那天十三岁的华三辰因十分优秀而被选来做迟不归的弟子。华家每一代都会选一位子孙来做迟不归的弟子,千百年过去,这已然成为华家的殊荣,也是成为华家宗主的必要条件。
华三辰永远记得他来之前有多紧张、多激动,仿佛得道升仙不过如此。他出身家族旁支,娘又是二房,如今他竟被家中族长选中,家里面足足放了五日的炮仗,他娘更是一度欣喜的昏过去。
迟不归住在九流山修仙圣地——曙雀台。
这是华三辰从小就听的话,他也知道,迟不归就是百姓心中的神明。
然而,华三辰看到迟不归满嘴是血,被世人当作灵物的孔雀的尸骨残渣散落一地,迟不归嚼着一根骨头嘬的正香,满是鲜血的手里还拎着一只生生撕下来的孔雀腿。
这场面吓得他直直的从曙雀台上掉下,亏得他所配灵剑护主及时接住他,否则他早摔成肉泥。后来他几天几夜不敢睡觉,恶心的苦胆都要吐出来。
迟不归看见他掉下去,却不知道人掉下去是要摔死的。
因为他每天都要从这里跳下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危险。
迟不归一手拎着一只孔雀腿,默然且失落的坐在原地。
他觉得孔雀腿最好吃,于是一直留着,想给华三辰尝尝。
然而华三辰似乎和以前那些华家的人一样,见他就躲。
迟不归坐在这世间之巅,望着万家灯火,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烟杆,寂寥道:“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
“……”
“我照亮大地,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