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箭三问(2/2)
谢敏一思量,问道:“敢问姑娘,蟪蛄楼楼主可是姓苏,名讳上芋下白。”
颜如雪道:“不是。”她答得干脆利落,更无半分犹疑。
谢敏一怔,他本为寻找苏芋白而来,若蟪蛄楼与苏芋白并无牵扯,他这一趟便是白跑了。此话若是由花如锦所说,或许还会有假,但如颜如雪这般女子,自视甚高,是绝不会欺瞒撒谎的。
颜如雪倚在红马前,伸手轻拂它鬃毛,目中露出怜惜神色。
谢敏瞧着,一时无语。
颜如雪在马背上轻拍一下,扬声道:“去吧。”
红马俯下颈子在她耳边轻喷,厮磨了半晌,长嘶一声,奋蹄如飞。
谢敏仔细看时,但见那红马四蹄竟能同起同落,宛如腾云驾雾,想来是万中无一的良驹。
颜如雪一笑,眉梢眼角俱是英气,并无分毫不舍,她素手轻杨,已搭上了第二支箭。
谢敏微愕,颜如雪递上的第二支箭竟是一支木箭。
一支不过竹筷粗细的木箭。
谢敏又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他提醒道:“姑娘是否拿错了箭?”
颜如雪笑道:“谢公子这也算是一问么?”
谢敏立刻不问了。
颜如雪道:“请公子先射彤云。”
谢敏接过箭,眯了眼去看彤云,它奔的正欢,全然不知身后有支要命的箭。
颜如雪忽道:“公子身上有伤,还是不宜妄动的好。”
谢敏苦笑,只好立在原地,彤云已然只有巴掌大小了。
颜如雪又道:“公子若当真爱此马,便再容它多跑一会吧。”
谢敏说不出话了,这女子似乎比他以往所见任何女子都更难对付。
彤云的身形又小了几分。
谢敏立在原地,终于缓缓地搭起了箭。
谢敏的眼睛似乎泛起了光,唇角还带着浅笑,长箭已呼啸着飞出。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彤云,便随意的射出了第二箭。
颜如雪的心却立时凉了。
谢敏拉弓的瞬间,她已然知道输了。
彤云已是必死之局。
最好的箭术贵在心思神明,而非手眼之间。
一个人的箭术若至巅峰,往往任物随心,便如庖丁解牛,进退之间,毫厘分差都在心上,就如呼吸般自然随意,无半分强求。只是这种箭术不只需要疯狂的训练,更要有先天的才分,这才是最不能勉强的事情。
这样的箭术一旦大成,则以万物为刍狗,举手之间,可射猛虎大鹏,可取蝼蚁蚊蝇。这已不是一种箭术,而是一种无上的心法。
颜如雪自幼练箭,亦未曾窥此境界,只当天下间再也无人能够登此峰顶。
但今日谢敏一拉弓射箭,便知他已化物入心。
似乎听到哗啦一声,彤云扑倒在地。
谢敏道:“在下多有得罪。”
颜如雪久久不语,一双漂亮的浅灰色眸子闪烁不停,不知是心疼、震撼还是嫉妒,半晌方道:“谢公子射箭的准头自无需多说,但木箭射马,这份神力当真令人侧目。”
谢敏放下长弓,道:“姑娘取笑了。在下不过胜了个巧,木箭无力,只好射入彤云眼中。”
颜如雪更是惊骇,如此之远,谢敏竟尚能直取彤云眼睛,她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沮丧道:“看来我这双眼才当真该挖出来才是。”
谢敏道:“姑娘言重了,请人去将彤云救起来吧。”
颜如雪失声道:“什么,它,彤云难道没死么?”
谢敏笑道:“姑娘心爱之物,在下怎敢擅自毁去,不过谢敏射瞎了它的左目,只怕难好。”
颜如雪愣怔怔立在原地,却无欣喜之色,良久之后,忽听一声长嘶,彤云竟自行立了起来。
颜如雪目中终于露出了俱意,她轻呼一声,几人忽地跑来,抬了彤云匆匆离去。
谢敏极目看去,只见一片无垠青草绿地,竟不知这几人从何而来。
颜如雪道:“公子请问吧。”
谢敏道:“姑娘为何如此笃定蟪蛄楼主不是苏芋白。”
苏芋白一愣,显是未料到谢敏有此一问,当下反问道:“你为何不问我怎样生离此地?亦或如何去见我们楼主。”
谢敏笑道:“非是在下狂妄,只怕,颜姑娘并不知晓如何离开。”
颜如雪失笑:“你并没有小瞧了我。不过我自小服侍楼主,近两年才离开楼主身旁,别的或许不知,但楼主是谁,我是绝不会弄错的。楼主和苏芋白绝不是一人,公子只管放心。”
谢敏皱眉道:“多谢姑娘。”
颜如雪道:“这本是你的彩头,不敢当谢。公子,请射第三箭吧。”
谢敏立时道:“颜姑娘,可否现将第三支箭借在下一观。”
颜如雪剑眉上扬,笑道:“自然可以。”她缓缓在箭袋中抽出了第三支箭,递到谢敏手上。
第三支箭,是一支精钢所制的箭,箭镞锋利,甚至还幽幽泛着冷光。
这是一支见血封喉的箭,但谢敏的手心,却已沁出冷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