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啪的轻响,谢敏和一女子一掌轻拍,各自退开身形,那女子飘然而退,已然退到阵后,早有人跃上一步催动全阵,双掌微错,便待迎敌。
哪知谢敏微微一笑,不进反退,负手立在阵中仰天不语。
诛心六人微怔,不想他忽然住手,攻势竟也缓了。
谢敏越发气定神闲,脚下避开攻势,却不还手。
诛心六人虽然沉得住气,却也不免心中骇然。
他们决未想到,不过是盏茶时分,谢敏竟已瞧出了此阵的破绽。
诛心阵其威在守不在攻。
谢敏每次抢攻便是入了一次陷阱,正如一只麻雀不顾死活的撞在渔网之上,焉有不败之理。
但谢敏不动,一张网便不能立时兜住一只小小的麻雀。
这个破绽虽小,却没有逃开谢敏的双眼。
只是谢敏更明白一个道理,诛心阵虽有破绽,却可识不可破,这才是诛心阵的最可怕之处。
因为你若不攻而守,便决无半分胜算,诛心阵就是累也要将你累死的。
谢敏轻叹了一口气,眉宇舒展,却无半分惊惶。
无论面对什么,谢敏绝不会失了分寸,他的心就如一池碧波,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涟漪。
他在等,等另一个破绽,因为他相信,再厚的墙也不能阻挡无处不入的微风。
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一棋死局是解不开的,至少谢敏从没有遇到过。
所以他在等。
谢敏本是一个不怕等待的人,等的越久,他反而越平静。
有人曾说,谢敏若想吃桃子时,会在庭中栽下一颗桃树,浇水施肥,等他生绿叶开繁花,结出桃子后洗干净了才吃。
谢敏若想成亲时,或许会找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等她慢慢长大,再骗走这个女孩子的心。
这当然是假话,却未必没有几分道理的。
谢敏不急,诛心六人似乎也不着急。
阵法却渐渐急了起来,谢敏已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双眸中尽是无边风雪。
颜如雪,容如玉,但见他脚下凌波,若流风之回雪,轻轻挡住了那屠夫的力劈华山,顺势劈开那小厮的铁砂掌,退到了桌边。
便在这瞬时,谢敏又露出了他懒洋洋的疏懒微笑,袍袖轻拂,在桌上一挥,叮当脆响,桌上的半盘水晶肘被掷在了地上,那寒梅闹春的白玉瓷盘却直直击向小厮。其势甚急,白玉盘在离小厮半丈远时却微失了准头,摔到了街旁。
乒乓几声响过,诛心六人已尽数跌倒在雪地上。
那三个乞丐各自捧了水晶肘子,小厮却将白玉盘紧紧抱在怀中,余人面色煞白,眼中神色黯然绝望。
这世上或许还有无瑕疵的阵法,却绝没有完美的人去驾驭它。
只因为每个人都有一颗心,这颗心或许坚硬如铁,或许枯如槁木,却总是活的,绝不能毫无牵挂,没有牵绊。
诛心八人都有最诚最真的本心,所以能诱谢敏入阵,但是心太真了,便是致命的弱点。
那白玉盘虽未击中小厮,他却无意识不自觉的去抓住了它,这是店小二的习惯,正是他从未将自己当做杀手,而是当成了客栈的小厮,这才会更习惯。
习惯便如咳嗽,是怎样也掩饰不住的。
所以谢敏才能一击而中,轻身出阵。
世上其实从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更没有偷懒的捷径。
那小厮抱住了白玉盘,只是痴痴的看着,忽地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来,血色殷然,溅在玉盘和雪地上,宛如最艳丽的桃花。他一声苦笑,喃喃道:“诛心,诛心啊。”
余人沉默不语,缓缓看向倚在墙角的谢敏。
谢敏面上殊无得色,淡淡的道:“相烦各位禀告姑苏苑掌柜,今日所花银两不时便会奉上。”
那小厮愕然道:“什么?”
谢敏不答,他双眸深邃,隐隐透着温和之意,似是一池化不开的春水,装满了对世人的怜悯,他向几人微笑施礼,便自转身去了。
踏雪无痕,白茫茫的雪地上只见一个蓝点。
诛心阵,到底诛了谁的心。
谢敏走的很急,似乎输的那个是他,再也没有脸见人一般。直到行至长街尽头,他才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停下步子,尚未站稳,便有一人径直扑过来抱住了他道:“谢敏救我。”
话音未落,便有一白发老者抢到他身前,叉腰而立,怒斥道:“你这野崽子,快给我滚出来。”
谢敏回首叹道:“石大少,你又闯了什么祸事?”
石泓玉躲在他身后苦笑道:“也没什么,没什么。”
谢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石泓玉眼中,即使是捅破了天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的。
那老者须发皆飞,额上青筋暴涨,恨声道:“我的八宝布袋鸡哪里不好,你居然敢说连牛粪也不如。”
谢敏哑然,这种话除了石泓玉只怕是当真没有人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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