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山科考(2/2)
店小二没有办法,只好吩咐后厨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日后若还是有人敢过来乞讨,靠着顾柳之给的这些银钱倒也是应付得过去的。但要是都知道这位顾公子如何大发善心,一窝蜂跑过来,只怕到时又得赶人了。
处理完楼下的事后,顾柳之又匆匆地赶到了楼上,像他这样步履匆匆的情况实是少有。
杨暝闻声转头正撞上了顾柳之充满期盼的目光,但不用说,既然杨暝还坐在这,那结果肯定不尽人意了,但顾柳之迎上去的目光似乎是告诉杨暝他不亲眼见到或亲耳听到结果都不会死心。杨暝黯淡着眼神,摇了摇头,结果在意料之中却在心愿之外,顾柳之无奈中只好坐回原来的位置,边继续望着楼下,边对杨暝道:“回府后,你再拿些银子过来,就当是我寄放在这的
,他们会明白的。”
“少爷,您说的一些是多少?旧宅里所剩的银钱已经不多了。”杨暝不好意思道,顾府搬到京城去后,庆安的旧宅就没有了收入,只靠着每月京城里送过来的银钱度日,但这个月的还没送过来,所以府中所剩的确实不多了。
“书房里还有一个玉瓶,拿去当了吧。”顾柳之毫不在意地道。他不是个爱放摆件的人,玉瓶是他姐姐初入宫还受宠时皇上所赐,她甚是喜欢,但念及幼弟,便把心爱之物托人送给了他。顾柳之不是个爱这些摆件的人,可毕竟是姐姐所赠,所以一直收在了不起眼的角落积灰,好在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是。”杨暝默默点头答道。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见顾柳之没有要再说什么,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楼下,杨暝也就很知趣地将视线转向了那片乌压压的人群。嘈杂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拥挤的人群占满了整条街道,初出茅庐的少年,亦或大器晚成的中年男子,各人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笑容,其间也不乏一些略带愁容,对前途充满担忧,缺乏自信的应试之人。
从早上太阳初升到傍晚暮色渐起,从开始到结束,期望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顾柳之从不轻易泛起波澜的心再也平静不了了。明明那个人那么期望着要参加科举,怎么……会不出现呢?难道是他有事脱不了身,错过了今年的报名?还是因为杨暝根本没见过容与的本来面目,所以才错过了?如果是这样也还好,至少他还是活得好好的,那么一起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来日方长,再等两年参加才子大赛岂不更省心。但最怕的就是那人已不在了,顾柳之不敢再多想下去,他同情容与,更把容与当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容与忍受的一切苦难与不公,他没有经历过,但从他们共许余生之后,顾柳之便与他感同身受了。
如果容与真的不在了,是学伯牙绝弦以祭知己,也就从此远离俗世,归隐山林好呢?还是二鬼战荆轲,去那黄泉护着他?顾柳之一路失魂落魄地走着,越想越远,想着想着嘴角竟溢出了一抹苦笑。
杨暝紧跟在他的身后,只敢斜眼偷偷观察着少爷的脸色。天色昏暗,除了顾柳之的阴郁,他也再察觉不到什么,更别提发现那抹实在怪异的笑容。
直到两人回到顾宅,见顾柳之一声不吭地就要回书房,杨暝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我们明天还去吗?”
顾柳之才开口道:“自然要去。”
“若明天也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顾柳之带着坚定不移的话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久久回荡着,落寞的身影终是隐入了雕花木门之后,透过薄薄的窗户纸,书房里迟迟没有亮起烛光,在这样孤独的日子里,黑暗也许是他最好的伙伴。
童试要考验的只是你是否具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还算不得是真正参加了科举。参加科举考试就如同攀爬高山之阶,路漫漫其修也远兮,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有所成就,而且越是往后,越是艰难。谁能览众山之小?谁能与之争锋?在这样一个时代,要靠的除了才华禀赋,少不了的更是运气和家世。
很明显,运气和家世这两样东西容与都没有,至少在今天它们都不曾眷恋过他。
错失良机,排在长长的队伍中也就罢了,好不容易等到他,递上推荐信,负责报名的管事打开看了看落款,眉头一皱,容与顿感事情恐有不妙。只见那人拿着信给旁边同行负责的人看了看后,用手掩面不知说了什么,最后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双双笑着点了点头。
那人将转过脸来立马变换了脸色,满脸严肃着对容与说道:“教你的先生不是我们城里的吧!”
“城里先生这么
多,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呢?”容与故作镇定地反问道。
那人一听容与敢顶嘴,瞪着眼睛拍了拍桌子道:“这城里的书斋都是登记在册的,只有官府认定的先生教的才能有效!你这先生是哪里冒出来的!要么就是你伪造的!要么这先生不是我们城里的,那你也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报名了!”
容与没想到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推荐信而已,他们为何还要如此较真,难道报名的时候要推荐信的目的为了证明你是此地先生所教?容与以前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参加考试还要交推荐信实在多此一举,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至于是哪里的先生写的,他还真的一直未放在心上。但没想到正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今天反而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如果报上刘先生,但自己又把他给的推荐信给丢了,也就无法证明自己就是他的学生。
那人见容与神情有些失落,就知道自己的良机到了,他放松了一点紧绷着的脸道:“其实这个信也不是有多重要,你要是真的非要在这考,除了交了报名费之外,你再另……我们也可以通融一下。”最后一句话那人说的极含糊,但他说的时候不自觉地对容与挑了个眉,其意图也就不言而喻了。
容与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和缓的一些,心里便明白了他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好借机捞一把吗?可惜他碰到了容与,除了够交报名费的,身上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钱了。即便有,看到他们这样的嘴脸,容与心生厌恶,又怎么可能遂了他的心意,让这些小人猖狂。可不管是自己不愿行贿,还是身无分文,这些都意味着容与将报不了名,而错失这次考试的机会,容与有些不甘心,毕竟自己等待了,又期待了这么久。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他开玩笑,不过一点也不好笑,除了随之而来的惆怅、苦闷,容与凉透了的心还能感受到什么?
“诶!怎么?听不懂什么意思吗?不懂就快点滚开,别碍着后面的人!”那人不耐烦道。
容与定定地瞟了他一眼,不服气地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后,低头默默叹道:“鸿兮,鸿兮,将复何归?”
自始至终被容与紧攥在手里的那快碎银在容与的手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凹痕,还亏了容与不是习武之人,这要是换个手劲大的,只怕在如此气愤的情况下,那银子早变成了粉末。挤出人群后,他只觉头重脚轻,脑袋晕晕乎乎、晃悠悠地出了城外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银子不见了,手中除了还留有印痕,证明那银子曾经在手里待过,但至于它的踪迹,容与怒气渐消,心神平定了些许后方才想起,原来刚才在路边遇到了一位乞食的老人家,于是随手给了他。如此折腾一番,到头来容与还是落得身无分文、心愿未达的下场。
他仰头看了看天,晴朗的傍晚,天边还有几朵泛红的云彩,西天的红日渐没了远方森郁的山林,晚霞烧红的苍穹如铺下的一张画纸,任归鸟点染、层林勾勒、彤云泼墨。
那个方向就是白云的方向,不是吗?容与想着想着,遽然颈间一阵生疼,倏忽就麻痹了大脑,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不省于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除了实力,运气和机遇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