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快乐的秘密(2/2)
可至于严苍为什么不想学物理,那估计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原因了。
吴裴就这样兜着手倚着墙,等他从自己的思维里醒过神来时,却见严苍这会已经把草稿纸理好收了起来,像是不准备再继续做了。
此刻七班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原先后排坐着的基本都是男生,此刻除了严苍全都下去打球了,教室的前排零星坐着的几个学生都在埋头刷题,很少有人回头。
严苍收拾完桌面后没有起身,他坐在原地戴着耳机,身体后撤与书桌隔开一段距离,右手搁在桌上慢吞吞地转着笔,眼神往走廊外的天空划过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发起了呆。
严苍向右转头时吴裴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然而对方转了半张脸便停了下来,接着像是老僧入了定,和尊雕像似的再也没有动过。
吴裴在这张脸上见过很多情绪,温和的,嫌弃的,活跃的,嬉笑的,烦扰的,明朗的,恨铁不成钢的,却唯独没有见过此时这样毫无波动,死水一样的面孔。
他总觉得之前的严苍太像个人了,或者换句话说,他装得太像个人了。
严苍坐了五分钟后突然起身,双手拿起借放在余温桌上的一沓英语练习卷像是准备送去办公室,而当他穿过后门拐向长廊时,并没有发现躲在身后楼梯口的吴裴。
吴裴等严苍进了办公室后才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吴裴透过门缝,看见此刻教师办公室里只剩了周凌峰一个,看样子其余班主任都趁着体活课下去散步了。
他听见严苍喊了声“周老师”,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这三个字在只有他和周凌峰存在办公室的情境下,凭空就多了那么点没大没小的意味。
周凌峰似乎是看严苍放下卷子却没打算走,便开了话头和严苍聊了起来。
“我看你最近物理似乎学得不错,怎么,要小高考了,突然知道认真了?”
严苍听完像是不以为意:“我只要想,很快就能补上来。”
周凌峰停了会儿,最后像是笑了一声:“知道你能耐大,我听说你最近和理科八班的吴裴走得很近,怎么样,交了新朋友还高兴吗?”
吴裴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去看严苍的反应,谁知却看见那人对着周凌峰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
严苍话音一落吴裴也跟着收回了视线,他下一秒从门缝外撤开,转身靠上了一旁的白墙,脸上放着空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然而当吴裴以为这片沉默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却听见严苍的声音下一秒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周老师,你知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他像是很郑重的、毫无起伏地问着一个寻常的问题,吴裴却从中无端听出了一点平静的悲伤。
周凌峰这会像是正在批东西,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存在感极强,他似乎并未接住严苍话里隐藏的意味,这会只习惯性地带着笑音回道:“你们这个年纪总是想得很多,等到你成人后就会发现,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快乐了。”
“我想不了那么远。”严苍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堆起了一个陡坡,他像是硬逼着自己才没有打断周凌峰的话,空气静了两秒后,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想不了那么远。”
“我还没长到您说的‘真正不快乐’的年纪,我没法比较,可是我已经不快乐了,我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现在的自己开心一点。”
他说话的口气并没有很冲,甚至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听起来并不像只针对着周凌峰,他似乎是在同自己较劲,整个人无形间绷成了一张弓。
“只因为以后的我会更不快乐,现在的难过就不是难过了吗?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您三岁时候跌倒疼得哭了,能到五岁再去安慰吗?这算是什么道理呢。”
办公室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严苍施加的情绪下突然没了声息,吴裴在外头站了半晌,才听见周凌峰最终开了口,语气甚至是自责的:“对不起…我回答得太草率了,没有考虑到你是真的感到困扰,严苍——”
接下来的话,吴裴没有听得太清楚。
而等严苍同周凌峰谈完时正值下课铃响,他手上捏着周凌峰刚给他开的晚自习准假条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时,高二楼的学生尚未归巢,走廊里依旧空空荡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