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露水(2/2)
“确实有点像哈斯特巨鹰,”符衷说,“但又比哈斯特还要大上好几倍,这是什么神奇的生物?为什么这里的生物都能长得如此巨大?”
“时间,”季垚说,“因为这里时间流逝非常缓慢,动物们无限生长,你看那些草、那些树,远比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得多,就像来了巨人国。”
“这些鹰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而且它们似乎对我们不感兴趣,不会攻击我们。”林城指指巨鹰飞来的方向,季垚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符衷说:“那是未名山区。”
“未名山区是什么?”
“回去开个会再给你们说,现在先离开这里。”季垚坐回去,他烦躁地拍了拍风衣下摆,把褶皱抚平,刚才热得汗流浃背,这下又冷得手指冰凉。
巨鹰们从倾斜的天空中飞过,它们振动翅膀时带起强大的气流,仿佛整个天地的空气都被推移着翻过高山大川。直升机在这样的涡流中不好飞行,山花把高度降低,超低空掠过。
鹰啸此起彼伏,啸声穿透穹庐传到神明的殿堂上去。季垚忽然绷紧了身体,这种啸声他曾在蒙古的草原和大兴安岭的山中听到过,是猎鹰发出的长啸。
“这些是猎鹰,是经过驯化的,我听得出来。”季垚说,他忙戴上眼镜看天,那些鹰飞得很高,只能看到他们在浓烈的晚霞中穿梭的身影。
山花让飞机加速,说:“难道这些鹰就住在那座雪山下的裂谷中?还真的是被什么东西驯化过?操!老子长这么大头回碰见这种事!”
“鹰爪子上有铁链子,首长,猎人会给猎鹰的脚拴上铁链吗?”符衷摘下望远镜在大风中朝季垚大声说。
“会个屁!拴上铁链子还能飞多远?”季垚把符衷拉回来一点,怕他没拉稳栽下去,“你说你看到鹰爪子上有铁链?”
符衷把望远镜让给季垚,在后面揽住他的腰,贴着他耳廓说:“所有的鹰都被铁链子拴着,像一张网,一起飞往雪山下的裂谷。首长,这不像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事情。”
季垚被他从后面抱着,外面的大风灌得他无法呼吸,呼吸面罩没有戴。他从望远镜中看到绿松玉色的天空,还有长啸的黑鹰,在它门粗壮锋利的脚爪下,果然拴着一根细细的铁链子。
每只鹰都是如此,林城把季垚传给他的图片放在模拟器上,很快他就渲染出模型,那些铁链子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个鬼脸,但又不完全是。
林城有些心悸,几乎时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心口发绞,他忙把显示屏关掉,那个邪气的鬼脸消失之后这种心绞痛的感觉才稍微消减一点。
中邪了,他大口喘气。山花看他面色苍白,忙伸手去握住他,林城的手也是冷冰冰的,山花握得更紧一些。
“发生了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山花问,“马上就要降落了,再等一等。”
林城一只手被他抓着,倒在驾驶座椅上发出短促的抽气声,他蜷起身子,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铁链子有鬼!”
他这么喊一声山花也不懂他意思,他把氧气罩给他降下来,林城按着面罩大口呼吸,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山花一边把手操作杆,一边伸手按着林城的胸脯,感受到他的呼吸稍微平静了一点,才收手回去,林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回神。
一声尖啸忽然从天而降,紧接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对着直升机俯冲下来。巨大的翅膀震起强劲的气流,直升机猛地抖动一下,忽地,一只鹰爪出现在机门外,迅猛有力地往季垚抓来。
季垚侧身避过,符衷抱住他的腰往后撤,翻身把他压在底板上,抬腿猛踹过机门,一声巨响过后门关上了,大风瞬间被阻隔在外面。季垚被人压着,只听见刺耳的嗡嗡声。
鹰爪消失在玻璃外,狂风把山林吹得四处倒伏,旋桨被鹰爪上拴着的铁链子搅住了,发出危险的哐啷哐啷声。山花踏着制动器,飞机减速,偏离机头往后平移,颠簸之后才把旋桨解救出来。
巨鹰一击不成并没有持续攻击,它们很快又飞上高空,与同伴们发出悠长自在的呼啸。夕阳越来越偏斜了,雄鹰们朝着日落的大地飞奔而去,那里是它们的巢穴。
符衷放开季垚,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坐在自己身前。季垚身上的西装有点脏了,他没在意,斜斜地透过窗户看到愈来愈远去的飞鸟,成为线、成为点,最后消失在天际。
“首长,还好吗?”符衷扣着他的腰,在他耳后问,季垚觉得这个声音很温柔。
他点点头,喘了两口气,把望远镜放在一边,说:“挺好,就是有点吓到了,突然来一下,差点就要被抓走了。”
符衷轻轻地笑,帮他理顺吹乱的头发,等季垚靠在他肩上缓过劲来了,才悄悄指了指手,说:“我一直拽着你呢,要抓也是两个一起抓。”
季垚看到他们扣在一起的十指,忽然捂着眼睛笑了,他仰起脖子靠在符衷的颈窝里,曲起腿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城放下面罩往后看一眼,符衷抬起眼皮瞧他,正把风衣扯过来盖在季垚身上。林城正要说话,符衷抬手示意他噤声,说季首长需要休息。
“首长,还要这样抱着吗?”符衷低下头笑问他,用季垚刚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季垚动了动身子,把脖子歪过去,埋在符衷的耳垂下,使劲嗅了嗅,瓮瓮地回答:“我好得很,就是想让你抱抱,所以得装得虚弱一点。”
他眯着眼睛,似眠又似醒。山花很快降落在坐标仪的停机坪上,符衷吹了吹季垚的耳朵,痒痒的,季垚才撑起来,搭着符衷的手下机,此时黄昏即将落幕。
“等会儿来开会,在我的小会议室里。”季垚把脏兮兮的衣服递给助理,扯下领带缠在手腕上,“你,我,符衷,还有侧写专家。”
“就我们四个?其他没人了?”
“没有了。”
“这他妈算哪门子开会?”
“当然是......季首长的私人会议。”季垚淡淡地说,他笑着让符衷先离开,把黑卡给了他,又悄声耳语了几句,山花没听见。
林城头有些晕,先行告退,山花叮嘱了他几句。季垚转身正要走下楼梯,山花抬手舒展一下筋骨,跟着他一路走下去:“三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身体就越来越弱了,总要人家符衷来照顾你。”
“哦,是吗?”
季垚停下脚步,楼梯间的光线晃了晃,他冷笑一声,盯着山花看了几秒,忽地提腿往山花的腰际横劈,呼呼的风声在楼梯上回荡,震起渺渺的余音。
山花悚然一惊,季垚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出身形,他迅速撑住墙壁往旁边躲避,一阵虚影形成一个环形,季垚的鞋尖从腰上的皮带扣擦过,然后踢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哐然一声巨响,整个楼道都在颤抖,正在楼梯上下的人均停下脚步,扶着墙才能稳住身形,他们惊惧地互相询问,是否哪里遭到了攻击。
季垚把腿收回来,刚才一下气力并不小,在他看来似乎不值一提。蹬着皮鞋站在梯步上抬头看山花,抄着手,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呢?”季垚说,楼梯的合金栏杆突然发出喀拉的碎裂声,紧接着,一层楼的栏杆都从中间断掉了,“看起来你说的不对。”
山花笑笑,耸耸肩从楼梯上走下去,和季垚并肩离开:“指挥官,你损坏公物,照规矩要赔偿。”
季垚点点头:“我会掏腰包的,规矩不能坏。”
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在玻璃窗前站住,偏头眺望远方一条河流,河流的上方正升起一两颗星子,这样的天地显得壮阔,浮云如三月的柳絮。
“不过,”季垚看着星星说,“被人照顾的感觉也不错,毕竟,他让我感觉很安全。”
山花看到季垚偏头在笑,虽然浅淡,但情意渐浓。他在季垚的眼中看到一种暧昧的情绪,尽管拼命压制着,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忽然有种直击心灵的力量,山花恍惚间想起自己似乎在谁的眼中也曾见到过这种情绪,隔着一层漫天的酒气。
爱是藏不住的,山花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哦,是吗?”他轻轻地反问一句,还是挂着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和季垚一同下楼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