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危机(2/2)
那黑影沉进水里不见了,季垚里湖心岛还有十几米,符衷抱住他的腰,随着他的步子后退,呼吸声清晰可闻。湖面突然安静,山花目光冷冽地扫视,温彻斯特的枪口升起袅袅的烟。
蓦然,危险再次袭来,两条怪鱼从旁边露出身子,一耸,沉进水底从下面攻击。符衷提着两杆乌兹冲锋枪往水下疯狂扫射,水面溅起打碎的冰碴,血水在视线里如倾盆大雨。
符衷双手都提枪,抱不住季垚,季垚单手扣住符衷的腰,在不绝的枪声中大步挺进。离岸边五六米时,身后波涛四起,水下不知藏着多少怪鱼,他朝山花怒吼:“魏山华!扔绳子!快!”
冲锋枪的子弹带打完了,枪声忽寂,符衷把枪塞进武器袋,一搜,袋里除了空枪,只剩下了两柄唐刀!
鱼群忽地躁动起来,没了火力傍身,他们只能身死鱼腹!与此同时,水波上涌,方才那条被炸掉半边脑袋的巨怪破浪而出,狭长的獠牙往季垚的后背刺去!
山花狂奔至湖心岛边缘,把手里的绳子抛出去。季垚停住脚步,猛然回身,把符衷护在身后,举起手里的竹竿,用尽力气掷入腥臭的鱼嘴中。
竹竿在血雨中划过一条弧线,笔直地穿进鱼嘴,再从布满疙瘩的脑壳后穿出,喷涌的鲜血把半个湖面染成了深红色。
季垚把符衷的头按在颈窝里,伸手拽住山花扔过来的绳子,绳子一绷,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沉入水下。符衷下水之后仍紧紧抱着他,侧转身子把他托起来,拽着绳子往岸边游。
山花肩扛绳索把两人拉上岸,季垚还使劲护着符衷的头,符衷紧紧扣住季垚的腰身不肯放手,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没休息两秒,季垚站起来,摘掉血糊的头盔丢开,从衣领下翻出项链,下面坠着小小的芥子。
气温在零下,季垚摘掉头盔的那一瞬他的头发就结了冰,符衷冲到他身边,季垚正把芥子放进雪地。他冻得牙齿颤抖,呼吸化作白雾散进浑浊的空气里。
“首长,为什么要摘掉头盔?您这样会冻伤的!”符衷朝他吼,山花在岸边扫射,枪声噪耳。
季垚往前伸手,手竟消失在空气中,符衷当场震住。季垚再把手收回来时,手里抓着两杆枪,还有整整一箱的子弹。子弹雕花,弹头注入红色的晶体,一颗能把狮子爆头。
“首长,这是怎么回事?”
季垚把一杆HK416丢给符衷,捡起芥子戴上,说:“就是这么回事。”
季垚的嘴唇已经冻紫了,头发散乱,眉毛上结着冰晶。领口没密封,冰冷的湖水冻得梆硬,衣服成了冰板。他正拉上栓口调试枪支,符衷忽然抱住他,抬手捂住他的脸颊。
“你干什么?”
“给首长捂暖,您这样会长冻疮的,冻疮会烂掉,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符衷帮他抹去眉上的霜雪,手指擦过脸颊,隔着同样冻硬的手套。季垚端着枪看符衷,符衷的头盔沾了血,面容有些模糊。他抬手想抹去那些血污,但血污早已凝固。
冻僵的脸上传来刺痛的感觉,季垚避了避,说:“你的手套也是硬邦邦的,扎得脸皮疼。我好得很,不碍事的。”
符衷脱掉手套,光着两手捧住季垚的脸,寒冷的空气疯狂地攫取手心的温度,符衷把手紧紧贴住季垚的颊畔,把所有的温暖都送给他。
“首长,这下暖和了吗?”符衷轻声问,周围是山花暴怒的枪声和吼声,只有符衷的声音柔如微风,像走过八千里,尽头处忽见心上的故人,故人种了十里桃花。
季垚心尖忽有异样,酥麻的感觉如电击,硝烟淡下去,他只能听见山林里孤独的狼嚎,在符衷身后,大片的白桦林披霜带雪。
他耳朵热了,红彤彤的,血液奔腾,烧到喉咙里去。他感觉不到寒冷,从符衷手心渡来的温度,把所有的寒意驱散开去,比他经历的所有夏天加起来,都要温暖。
符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挪动双手,从他的眉头一直到他的脖颈,等他回答。首长的面部开始回暖,眉间的冰雪悄悄淡下去,尤其是耳朵,已经泛着红色。
季垚眼梢瞥到在岸边扫射鱼群的山花,抬眼对符衷轻声说:“嗯,比刚才暖和,你也别冻着了,赶紧把手套戴上。”
他握住符衷的手腕,拉下来,扯过手套给他戴上。符衷垂着眉毛微笑,低头偷偷闻了闻季垚的头发。
山花扛着枪,一手托着子弹带,往水面扫射,枪口爆出刺目的光,硝烟味弥漫了整个湖面。湖里的大鱼不敢上岸,在水里翻腾了一阵,留下几具稀烂的尸体沉到水底去了。
杀过了瘾,枪声才停止,彻底镇住了怪鱼,湖面飘着硫磺烟雾,森林里的松树依旧苍翠欲滴。山花啐了一口,提着发烫的枪回身。
季垚和符衷连忙站开,季垚假装无事地摆弄枪支,符衷套好手套,帮季垚把头盔捡起来。
“真晦气,怎么遇上了这些怪物。”山花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挖个雪坑坐下,“上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次也是!”
符衷看看头盔,全是泥腥血水,一塌糊涂。他和山花一起生了一堆火,抱了积雪煮化了,把头盔仔细擦了一遍,才给季垚戴上。
山花开了伏特加,传给每人喝了一口,烈酒入肚,浑身都燥热起来。三花晃晃酒瓶,道:“林城看着寡淡,喝酒倒是烈酒,他给我的这瓶酒,我存了一个月了。”
“林城?”季垚摆弄雉鸡斑斓的尾羽,“谁?”
符衷递给他铁签,把雉鸡串上,说:“我的一个朋友,编号0779,也是您的教员。”
季垚往火堆里添柴,眯起眼睛使劲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大概。山花小口喝酒,生怕把酒喝完。他轻声哼着民谣调子,歌声渺远,一只雪鸮在天上徘徊,翅膀挑着杳然的唱腔,盘旋着送入天穹。
雉鸡烤出了油,山花洒了一把辣椒面,三人分着吃,季垚把鸡腿上最好的一块肉撕下来给符衷。符衷没接,冷淡地站起身,提起枪去了旁边的树林。
“你要去哪里?这地儿不安全!”山花朝他背影喊,又舍不得雉鸡,挥手赶季垚,“三土你跟着,他没来过这里,等会儿出事儿了不好办!”
季垚正奇怪,听山花赶他走,也没拒绝,放下手里的雉鸡肉,洗了手背着枪跟上符衷。樟子松林垂着粗糙的枝条,针叶就从肩上掠过,靴子踩断了枯枝,喀啦作响。
符衷在林子里转了两圈,但都没离湖心岛太远,季垚在灌木丛后拉住他的手,问:“你在走什么?是哪里有问题么?”
符衷轻轻把季垚的手拂开,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悄声道:“首长您有没有发现,自从咱们进了林子,天上那只雪鸮就一直跟着我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