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索命(2/2)
“啥事儿?”
“还能啥事儿,大货车撞死人了呗,啧,脑袋都开花了。”司机啜着牙花子,“早该管管了,又不是第一回死人,货车司机个个牛得跟皇帝老子一样,出了事态度还横得很,没天理了。”
陈巍浑身鸡皮疙瘩,缩进外套里,靠着后座没说话,侧头看车窗上厚重的水幕。
何峦淋了雨,衣服湿透,寒气一进去,浑身冻得打抖。头顶上有个雨棚,雨势大了也遮不住,水流从鞋边淌过。
陈巍叫他别动,何峦知道他要来,红着眼睛坐在台阶上,看城市里无边无际的大雨,街道上飘来烧烤鱿鱼的香气。街口没什么人,大家都去避雨了,偶尔有人走过,高跟鞋踩进雨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忽然头顶有个东西移过来,黑色影子覆盖在他身上,雨丝不见了。何峦抬头,有人撑着伞给他遮雨,背后有一盏路灯,他周身都是光晕。
何峦抬手擦去颊边的雨水和眼泪,模糊中看到陈巍的影子,那昏黄的光芒,像是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的一样。这场景,犹如身在午夜的梦中,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老何你怎么不打伞?雨这么大,你身上都湿了!”陈巍嚷嚷,伸手拉何峦,“起来起来,地上这么湿你也敢坐,不怕得风湿!”
何峦站起来比陈巍高,身上的旧牛仔湿得不像样,头发一拧就能出水。陈巍看不过去,薅薅他头发,把水珠甩干。拂去他衣上的毛毛雨水,手心冻得又麻又疼,胡乱在自己裤子上擦拭。
“别哭了,有伤心话就跟兄弟说。”陈巍帮何峦擦眼泪,那眼泪温热温热的,“咱先回家,衣服换掉,不然要感冒。”
“回我家吗?”
“当然了,你家离这里近,正好你现在孤着,兄弟陪陪你。”陈巍说,“走吧,回家去。”
陈巍就这样,平时吊儿郎当,其实最讲兄弟义气。他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何峦的头,自己单穿一件毛衣,冷得咬牙齿。扣着何峦肩膀挤到伞下,何峦怕他冷,抬手把他揽在怀里,两人一同过马路。
何峦带陈巍穿过逼仄的**,来到狭窄拥挤的小屋。陈巍一进门差点被酒气顶出去,墙壁发霉,地板上全是玻璃渣,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何峦有些慌张,这么待客显得寒酸。他取来扫帚打扫,陈巍夺过去,把他挤到一边:“我来扫,你进去换衣服,不然冻着了要生病。”
换好了衣服,陈巍刚把碎玻璃渣倒了回来。看到何峦额头上被雨水打湿的伤口,要来了药水,给他上药。
何峦坐在硬邦邦的木头板凳上,陈巍矮着身子捏棉签蘸药水,涂上去,何峦疼得吸气,陈巍连忙放轻了动作。涂完了药,何峦给陈巍倒去热水,两人并肩坐在灯下说话。
“你的父亲,是一直都这样么?”
何峦摇头:“我父亲以前在工程队干活,不抽烟不喝酒,本分的老实人,对我母亲也很好。”
“那这是怎么回事?”陈巍把热水杯塞进何峦手里。
“十年前,工程队上来了一队兵,把他们带走了,说是有紧急任务,发洪水了,要修堤坝,地点也没告诉我们,就这么突然走了。过了大半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癫了,工程队早解散了,他就整天酗酒,经常殴打我母亲。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只是双眼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喝酒。”
陈巍皱紧了眉头:“还有这等事儿?那他们是去修堤坝了么?我看不像啊,修个堤坝能把人修疯?”
何峦捧着水杯,不住地打寒噤,陈巍给他披了一床毛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十年来我父亲整日酗酒,对母亲拳脚相加,跟以前比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疯了,经常说些吓人疯话,诅咒人家死。”
“他说了些什么?会不会与十年前的事有关?”
何峦笑得惨,说:“都是瞎扯淡,他说什么‘龙王索命’‘见过的人都得死’,你信吗?龙王是什么玩意儿?谁见过?”
陈巍点点头,这确实太离奇了一点,但究竟发生了啥事能把一个居家好男人逼成这个样子呢?
“那个工程队为什么突然解散了?”陈巍问。
“据说是修工程的时候突发洪水,冲垮了桥堤,淹死了好多人,最后迫不得已就解散了。”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若是死了很多人,那何老汉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受到刺激也在情理之中了。
“你说是当兵的叫他们去?什么工程要启用军队?国防么?不对,国防不用民用的工程队啊。”
“不止我父亲那一队,其他还有找了很多,几千个人这样吧。”何峦喝一口水,“全是武装部队押去的。”
奇怪,十年前发生了啥不得了的大事?动用这么多民工和军队。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已是深夜。陈巍说他留下来陪何峦,叫何峦先睡。陈巍把何峦湿透的衣服挂起来,何峦收拾了自己的床铺,给陈巍留了空位。
何峦躺在里面,陈巍给他盖了两床被子,别冻着。陈巍脱了衣服靠在床头看手机,撇撇嘴说:“今天居然没更新。”
“什么没更新?”何峦看他。
陈巍把手机给何峦看:“亦山的小说,今天没更新,差评!我要发个评论diss他!”
何峦一惊,他竟忘了今天还要更新!卧槽!陈巍要发评论diss他!
哦豁,完蛋。
何峦慌的一批,腔都不敢开,陈巍手指如飞,啪嗒啪嗒打了不少字,最后看着一堆话出神,手指始终按不下去,半晌,他摇摇头,删了评论,掐灭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睡了吗?我关灯了?”陈巍问。
何峦点点头。
屋里陷入黑暗,陈巍躺下来,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倒是暖和。
睡前,何峦忍不住问陈巍:“你每天都等更新吗?”
陈巍点头:“当然每天等,我就等着老秦和唐弟好事儿呢,作者写了几千章了还没写成事,急死我了!”
何峦忍不住笑:“你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他俩就好事儿了。今天没更,他明天一定双更。”
“要真有你说的那么有良心就好了。”陈巍叹一口气,“没办法,谁叫人家写那么好看,断更也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