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2）

幸而，方景澄只是淡淡挑了挑眉，道：“被学校知道了？”

“嗯……老师那层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是，如果魏雨他们跨班知道，那基本上我们那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初中校园里，这种存在其实挺受歧视的，会被孤立。”

“怎么知道的？”方景澄问他。

“他和他们班一个男孩子告白吧。”

方景澄抬眼看陆川，陆川理解他的意思，摇摇头，道：“不是那个男孩子说的，是他的情书被人翻出来了。”

谁翻得，不言而喻。

“你就打他了？”

“没有，那个时候其实还没传遍整个年级。只不过，那家伙拿着这个纸威胁他。先开始，只是买买东西，跑跑腿，他为了那个男孩子，还是愿意干的，后来……后来，在厕所里面，我上体育课，临时找厕所，撞见了。”

“撞见那个人，逼小孩给他……”陆川犹疑了好几下，字眼依旧含糊在口唇间，“逼他……就是……”

方景澄已经明了。

“我那时候脾气挺爆的。”陆川神色淡淡，此时反而看不出起伏的心绪。“总归，就是打了他一顿。”

“桐瑜厕所血案？”方景澄自然是听过的，当年在a市几所中学传的沸沸扬扬的，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委。

“嗯，后来，就有人传了这件事情，他们班那个男孩子受不了。”陆川其实也能理解，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无论干什么都被人用种非善意的言语起哄，“那个男孩子是个特优生，学校和他约谈几次，最后男孩子转班。”

特优生，其实也就

是特困生，靠奖学金过活，自然是学校的意思大于天的。

“我小姨的儿子就割腕了，抢救回来，去看医生，重度抑郁，后面，基本上，就和这个病过一辈子了。”

陆川侧过头，对上方景澄的视线，那是双无比黝黑的眼睛，好像带着深深地光，陆川突然想问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只是以前他从来不知道问谁，他问方景澄：“你说，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打他，这件事情没有闹大，那会不会……”

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样？

“也许。”

陆川笑了笑，疲倦且悲伤。

“暂时不会闹这么大？然后呢？”

“啊？”

“是，你在第一时间没有阻止这件事情，确实，也许这件事情可以隐瞒的更久一点，但我们都知道，纸包不住火，不是吗？”

“……”

“你最起码是避免他受到直接伤害，你怎么会想，是因为自己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我觉得，如果我是那个人，我只会感激你。”

“与其说，是你造成了悲剧，不如说，是人渣的出现，校园暴利和你小姨的儿子本身的性格，一起造成了这个后果，我是说，也许你的出现确实是使他提前发生了，但是，如果真的那天在厕所里你没有出现，依照这个情况推论，我并不觉得后果会好到哪去？”

“我……”

“我们做个假设，那天你没去，你没去上厕所，或者说，你没出手，你漠视了，你当他不存在，总归就是你们冲进去，那么有两个可能性会发生：一个是，他从了；一个是，你他拒绝了。先说第一个，他从了，从暂时性来看，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但时间一久，没有任何人发现或者是管这件事情，你觉得在这种长期压抑的环境里会怎么样？千万不要告诉我忍过三年就好了，我们都知道，这种人，跗骨之蛆，除了刮骨，没有别的办法断掉的。到时候，也许直接就是一刀两命，或者他性格再沉默一点，我不觉得会比现在的状况好。”

“第二个选项，一目了然。拒绝那位人渣，是不是？我不觉得流言会少到哪去？那时候连打他一顿都不一定比现在容易。你那位小姨的儿子情况应该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在纠结什么！”

陆川突然有点想笑，他也没忍，或者说唇角有自己的意识，兀自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哎，方景澄。”

“嗯？”

“我……”陆川看着眼前人的脸，到底没说出来，只道：“洗澡吗？挺晚了。”

“嗯。”方景澄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正在这时，陆川就发现刚才还条理清晰的少年这时候一本正经的撞上了他那茶几的桌角。

“砰”一声，方景澄疼的倒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自己的腿里。

“……”陆川急急忙忙的凑上去：“怎么样？你也不看？”

方景澄也不抬头，只抱着他的膝盖，陆川看他样子，以为被撞出个好歹来，急急忙忙问他：”“怎么样？伤到了？哎，给我看看。”

“疼。”过了好一会儿，方景澄才抬起头来，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眼泪都撞出来了，漂亮的眼睛红成一片，像是染了胭脂。

“哪疼啊？伤到了？”陆川是真的觉得眼前人就是瓷器做的。

方景澄没答话，反而又站了起来，嘴里一边念叨要洗澡，一边继续往前走。

陆川的一把拽住又一次要往茶几角上装的方景澄，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眼前人的不对劲，没办法，喝完酒，既不脸红，也不乱动的方景澄，实在是看上去和平常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

“砰。”这是又一次挣脱陆川的禁锢再次撞上茶几的方景澄。

伤上加伤的后果就是方景澄整个人一下砸在陆川身上，两个人双双跌进了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