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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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小会儿。
“其实我觉得林杪可能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林叔叔也没什么错。林叔叔为了林杪，这么多年都孤零零一个人，好不容易林杪大了，他年纪也大了，想找个人陪伴一下，好像也可以接受。”
“是，但林杪的情况实在是特殊。”
林杪的妈妈生完她之后，得了产后抑郁，之后一直没治好，演变为了抑郁症，而且越来越严重。
在林杪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林杪妈妈在浴室里割、腕了。
有人笑言，割腕是自杀中成功率最低的。
真正一心求死的人，会挑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得日子，穿得齐整，出门之后再也不回来。
大部分人割腕都下不去手,划上浅浅的一刀，流的血还没女生来一次姨妈多，只为了取得震慑的效果，或者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是，林杪妈妈是真的想不开，下了狠手。保姆做完饭，觉得太太泡了这么久的澡怎么还没出来，敲门又没有人应，想开门却发现上了锁。
保姆跑到对面找了我爸妈，我爸直接破门而入，发现整个浴缸都是血。
我妈把林杪带到了我家，让秦虚怀和我照看，自己则赶紧给林杪妈妈做了处理，随后将她送去了医院。
在我家里，三年级的小林杪拽着六年级的秦虚怀的衣袖，软软地轻轻地问道，“秦哥哥，什么是死呀？”
“大概就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吧。”小秦虚怀其实也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是死亡，但故作了然的样子。
“永远，有多远呢？”
“……”
秦虚怀也被问住了。纵然秦虚怀再早熟，也回答不出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只一瞬，林杪晶莹的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我……不想我妈妈死。”林杪哽咽道，一张精致的小脸丑巴巴地皱在一起，鼻涕也呼噜了出来。
林杪这样子，看得我也想哭。我捧出了所有我爱的小零食、玩具和漫画书。
千万不要把小孩子当小孩子，这是我从小时候就知道的事。很多人觉得孩子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偏偏他们有时成熟得出乎意料。比如林杪，虽然很多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有时候心里头又跟明镜似的，什么事儿都瞒不过。
秦虚怀一见林杪哭，一瞬间就慌了神，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拽过纸巾小心地擦去林杪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只能一遍遍地温声重复，“你妈妈不会死的，会没事的……”
但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林杪还是一直哭，满面泪痕，声嘶力竭，锲而不舍。之后大概是哭累了，哭声愈发低哑，一会儿之后甚至干脆趴在秦虚怀身上睡着了，眼泪鼻涕糊在了秦虚怀的衣服上。秦虚怀拧了拧眉，什么洁癖呀都顾不上了，最终也就任凭小姑娘这么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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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也年近五十了，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受了点惊吓，当天就在电话里向林叔叔请辞了。后来的几天，林杪一直呆在我家，我爸妈和林叔叔一直医院家里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只在中午晚上的时候挑个人回来，照顾一下我们的伙食。
不知是不是借了秦虚怀吉言，林杪妈妈真的没死成，因为抢救及时，活了下来，除了失血过多有些虚弱，其他基本都没问题。
等林杪妈妈稍微稳定一点之后，林叔叔把林杪接了回去。其实就在对门，我拉着林杪不让她走。我只觉得，林杪还很难过，我应该陪着她。我妈妈过来劝我放手。
“林叔叔有事，要单独和林杪说。”
我爸妈好说歹说，我才肯放林杪走。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溜到了林杪家，在门边听到了林叔叔和林杪的对话。
“妈妈死了吗？”林杪故作平静地问。
原来我一直以为人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长大的，那时我才发现，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长大的。在某一瞬间，你突然发现自己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要去过另外一种生活。
“……”林叔叔僵了一下，“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妈妈只是太累了，生病了，可能以后不能继续照顾你了。”
我又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林叔叔接起，简短的话语中包含着不可思议、震惊、气愤和心疼。
我在被发现之前被秦虚怀拉走了。没一会儿，林杪又被送到了我家，我爸妈也着急忙慌、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秦哥哥，是不是我妈妈又有什么事？”
“……”秦虚怀抿紧了唇，不置一言。
“你不说，我自己去医院看。”
“你怎么去？”
“我有钱，打车去。”
“……”
我难得看见从小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秦虚怀面色不霁。
秦虚怀急得直挠头，妥协道，“好好好，你别急，我告诉你。”
“林阿姨病情不太好，可能得在医院多住两天。”
“哦，”林杪没有再哭闹，冷静得不像话，“医生会治好她的，对吧？”
“嗯，不是多严重的问题。”秦虚怀轻松道。
我却是不信。趁林杪上厕所的间隙，我问秦虚怀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姨刚刚能下床，护工一个不小心没看住，跑到了天台，想跳楼。不过被拦下来了，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
我深深地震惊了。
我实在难以想象。
抑郁症到底是一头多么恐怖的怪兽？能让人放弃好看的漫画、香甜的芒果布丁、晴朗的天空，不顾生理的巨大疼痛而只一心求死？
林杪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我尚且有些木然。
“你怎么啦？”
“哦，”我回过神，“我想起来我最近新买了一副卡牌游戏，我们来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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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林杪就很少见到她的妈妈了。林叔叔也不怎么希望她去。
只是极偶尔，在林叔叔的陪伴下，能去医院探望。每次去，林杪总是看见妈妈眼里暗淡无光，像是烧完的一点灰。
母亲缺席了林杪的童年，父亲倒是很想弥补，只是苦于工作繁忙，能陪伴她的时间着实不多。林杪的人生里，一起度过时间最长的，怕还是我和秦虚怀了。
到了初一，林杪好像到了青春期，她莫名其妙地开始恨起自己的妈妈来。只要有人同她谈及家庭，她总说自己没有妈妈。她甚至巴不得自己像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一天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回家，林杪难得看见爸爸早早地等在校门口。
甫一上车，林叔叔就开口，“杪杪，你心里得有个准备。你妈妈……她没了。”
林叔叔不自觉地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发现林杪也在车上，又匆匆掐掉了。
“哦，死了好呀，死了痛快。”林杪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只是眼圈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为什么还会流泪呢？明明应该不在乎的呀。
林叔叔看着发倔的林杪，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再婚的。我一定好好照顾你，连你妈妈那份一起，行不行？”
林杪垂着头不说话，把眼睛藏到刘海儿后边。
林叔叔发动了车子，带着林杪回家。
另一边，我和秦虚怀也知道了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我的脑子里闪过非常零散的片段，有林阿姨精神稳定时对我笑的，有她苍白无力地躺在医院床上，也有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起她俩年轻时的事。
不过脑子里想的最多的还是林杪。
她该怎么办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