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浓于水(2/2)
他忽然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感觉有一些细细小小的虫子从他的骨头里钻出来,它们蠕动着,它们的牙齿是那样的锋利,不断的撕扯着他的血肉。
血……是血吗……血流了满地……
血溢出来了……
另一个房间内,果然存在着那双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看着红外线监视屏里崩溃地恨不得自杀的那个人,残忍的笑了,“让一只猛兽臣服于你的方法很多种,这只不过是其中一种。”
“放他出来。”
又有一个声音出现,那个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怒火,“如果这就是你帮助我的方式,我想告诉你,我不需要。”
“你需要。”阴暗处的那个人回道,“他的弱点很多,你只要掌握了,他就是你的。”
“我不是变态!我不是要他这样。”
那个人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不巧,我是啊。”
“你——你可是他……”
突然,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显示屏里传出了声音——
“大哥……大哥……”
沈裴墨痛苦地用力把头往墙上撞,一下二下就出现了血痕,“大哥……”
那双冷漠眼睛的主人,也就是沈裴墨的大哥沈裘墨,紧皱了眉头,心中的舒适感顿时下降了大半,他冷着眉对身旁那人说,“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他什么吗——他的这份聪明,真是令人厌恶。”
“你就不怕他去沈董哪里告你一状,或者直接出来就跟你拼一个鱼死网破。你难道不知道他以前的事迹?沈裴墨属狼的,要狠起来,杀人可不会眨眼。”
“可惜他没有这个胆子,他也只敢在沈家外面威风。”
沈裘墨身旁那人再也忍不住了,不再反驳他,径直往外走。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并没有说义务给你创造机会。”沈裘墨这时也站了起来,“今天你不能去见他,回去吧。”
那人还在向前走。
沈裘墨继续道,“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他恨你的话,最好不要今天去见他。”
“你难道就不怕他恨你!”那人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于是愤愤的转身,心里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短短的一个晚上,沈裴墨晕过去了两次,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躺在了那张熟悉的床上。
两个晚上,没有一次是自己躺上床的。沈裴墨好笑着摇了摇头,发现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这才回来几天,就成了这副鬼样子,不能被烨华看到。
曾经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曾经在三合会一呼百应的人物,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无钱无权无势不要紧,最要命的,是没有未来。
人一旦活到这种境界好像已经没有再继续活下去了必要了。沈裴墨这样想着,自己活的太失败了,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人世间痛苦的挣扎?
父不疼,兄不爱,母垂危,爱人背叛,兄弟被连累……
可是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牵绊吧。
沈裴墨就像垂暮之年的老人临走前回光返照回顾自己的一生一样,眼前浮现了一群人影,有病房里母亲的身影、有雪地里烨华坚实的后背、有曾经共生死患难的兄弟,还有……
到底是做不到洒脱地撒手人寰的。
那样太孬了。
沈裘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弟弟瞪大着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裘墨温柔地笑着,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抚上他受伤的前额,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兄弟的大哥,“还不舒服吗?”
“大哥……”沈裴墨却直视着他的眼底,喑哑着声音,脸上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一句话……”
只要你一句话,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死我也可以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我说的话有什么用呢?”沈裘墨还是那样笑着,“你这自己胡乱思考的坏毛病,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没有改呢?”
沈裴墨只是望着他,眼神迷离挣扎,“我还当你是我大哥……”
来了,又来了。
沈裘墨最看不惯沈裴墨这副嘴脸,那种“宁愿天下人负我,不愿我负天下人”的神情,那种一举一动都要显露自己人格多么优秀多么伟大,来反衬别人是多么卑鄙多么无耻。
天真,简直天真得可笑!
这份天真让他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他竟然还不知悔改。
沈裘墨“呵呵”的干笑了两句,“当然了,我不是你大哥,谁又是呢?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离开房门之前,沈裘墨还不忘提醒自己弟弟一句,“对了,你的手机放在了你旁边。”
沈裘墨觉得他可笑,沈裴墨又何尝不觉得自己可笑,小时候结伴淘气偷爸爸的酒喝的时光还历历在目,不知何时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就对自己这般仇视。
好像对面的不是跟自己骨肉相连的弟弟,而是自己的仇人。
三合集团和三合会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使一个人不认自己的骨肉至亲?
沈裴墨知道自己就算对大哥说一千句一万句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他也不会相信的。
沈裴墨洗了一个澡,换上衣服,就黯然着一张脸,在秋姨的目送中走出了家门。
这个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冰凉的家,他一分钟都不愿多待。可是跨出家门,沈裴墨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再次呆了——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他沈裴墨又能去哪里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