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子（2/2）

白叔叔扯出个尴尬的笑容，答道：“是了，那是小儿白子。”

谢卿酒奇道：“那怎么叫他作撒尿宝？这小名儿倒怪。”

白叔叔挠了挠头，解释道：“嗳，就是这儿的土话，白子长到八岁了还经常尿床哩，就都管他叫撒尿宝。”

三人了然一乐，湘寻紧着吩咐道：“九儿你去吧，早去早回，莫吓着孩子，耽误村里人的活计。白叔叔，咱们也莫耽搁了，烦请引路吧。”

当下白叔叔也不好多拦，斜着眼睨了一把九儿，朝着南边带路去了。

九儿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往村子里四处望去，许多村妇此时都在村口一道补网，家家门口都拿竹编簸箕晒着些鱼干虾蟹干，一股甜甜的腥鲜气弥漫在村子中，还有几户人家有老头在屋头外坐着晒太阳，老妪张罗着刚洗好的麻布衣，看似一派闲暇的光景里，人人都时不时斜眼觑着她，并不全似打量外乡人一般，十分警惕，那偶然射来的目光如电如刀，在她身上扎了个眼，立时又消退了，九儿在村中站着，仿佛有千百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她，使人脊梁发冷，浑似爪挠一般。

她叹了口气，兀自探进白叔叔家的屋头，打量一眼，只有白子蹲在门里一角，他的姆妈不在，九儿笑道：“小白子，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白子不听也不应，呆愣愣的盯着地上，有一行蚂蚁在偷自家落在地上的饼子屑，九儿可真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她心眼转了转，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糖豆子，这是周生在那袋银铤中包好了的，其余两袋都叫她悄悄吃了，只剩下这唯一的一袋，自己也宝贝的紧，她心一横，又蛊惑道：“小白子弟弟，姐姐请你吃糖豆子可好？”

白子仍是不理，蹲在原地瞬也不瞬的盯着蚂蚁行军。九儿急脾气上来，喝道：“撒尿宝！”这一叫白子才抬起了头，眨巴眼睛问道：“叫我干嘛？”

九儿扯了扯嘴角，心道合着你早忘了自己叫白子，只以为自己就是那撒尿宝呢。她转而又耐心的笑道：“你怎么自己一个，没有伙伴儿一块么？姐姐请你吃糖豆子。”

白子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包在白布中的裹着雪白厚厚糖衣的糖豆子，咽了口口水，轻声道：“大大不许我吃别个给的东西。”说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九儿手中的零嘴，舔了舔嘴唇。

九儿干脆拉着他的小手，放了一颗在他手心中，哄道：“姐姐可不是别个，是大大请来的客人，你没看见方才你大大还给我们领路吗？”

白子犹豫了一阵，好似想通般横了心一口吞下两个糖豆，也不敢嚼，含在舌尖上舔舐，甜丝丝的，以往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零嘴，他们在村里生活，寻常粗茶淡饭，每日只糊弄一顿饭，能吃饱便是过年了，春秋两季山里还会有些野果子，孩子们往往成群结队的去摘，但村里的孩子总不同他一块儿玩耍，是以这样的果子他半点也吃不着，只能干看着。此时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姐姐，奉如神明，裂开嘴露出上下两排小小的皓齿，牙龈都呲着，囫囵的乐道：“姐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倏地九儿心中被打着了似的，她虽不喜孩童，却拒绝不了这张真挚的小脸，眼瞳里闪着星星一般明亮清澈，一眼见底，那颗童心也是这样亮堂堂的，她笑道：“为甚么其他的孩子不与你一起玩耍？”

白子听了，抿着唇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愧，声若游丝一般：“我、他们，他们说我是妖怪变的，同我一起玩耍，也会变成妖怪。”旋即他抬起头，想争辩什么似的，一双小手伸出来又收回，嗫嚅道：“姐姐，我不是妖怪，我吃了你的糖豆子，不会连累你也变成妖怪的，要不，要不你快些走吧，叫别个看见了，就要笑话你了。”

他说得真切，想来这样的事发生过许多次，九儿心想这村子不大，家家户户应当走动密切，倘若真如白子所说，那其中必有甚么讳莫如深的隐情，她接着探问道：“那你晓得为甚么别个说你是妖怪变的？”

白子又低下头，这下他把头都快埋进膝盖里，一双小手绞着，半晌才说：“因为我不是大大和姆妈亲生的，是大大从江里抱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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