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变麻雀（2/2）

在一段时间内他的生活乱七八糟，让他本人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毫无尊严的乞丐，只会丑陋地摇尾乞怜，哀求唐府留他一条性命。他崩溃过、大哭过、摔打东西过、甚至想过自尽。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自言自语到：“唐雪凌啊唐雪凌，你要是死了，不就正遂了他们的意吗，想想你的名字，你的母亲，还有害你沦落到如此境地的小人，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

他醒悟了，不再自怨自艾，放下面子去问那些下人该如何洗衣叠被，如何打水烧水，如何清理房间。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肯理他，看这样的大少爷出丑他们觉得再好笑不过了，怎么会平白让自己少了乐趣，反正家里的大人物们都不把他当回事，才不会放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

唐雪凌也不恼怒，手捏成拳头攥了又攥，没什么表情地走开，再去找下一位。

唐雪凌运气不错，第二天就遇到了愿意帮他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嬷，很仔细地教他做事，还摸了摸他的头。阿嬷看着他，感慨到：“我孙子要是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大了。孩子，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唐雪凌几乎想扑倒她怀里大哭一场，但还是忍住了，转过身去抹了抹泛红的眼眶，不停地向阿嬷道谢。

阿嬷像是在回忆过去，轻轻地说：“孩子，你要坚强呀，我儿子在十年前被抓去当兵，战死了。儿媳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听到这个消息，跳河自尽了。明明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家，突然就变成这样，我一个老婆子突然就变成一个人了。”

唐雪凌沉默地听着，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地绝望。

阿嬷又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还那么小，就遭遇了这些，很难受吧。但是你还有未来呢，不要灰心。”

唐雪凌又忙活了几天，终于把住的这个小偏远收拾干净了，他想去找那个阿嬷道谢，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急了，揪着附近侍女的衣裳问：“姐姐，那个阿嬷……”

他还没说完，那个侍女就甩开了他，厌恶道：“我可担不起少爷这声姐姐，李阿嬷被遣出府了。”她一边扭身往回走一边用不小的声音嘀咕：“真是个丧门星，害死自己爹娘还不够，还要来祸害我们这些下人……”

唐雪凌的脸色白得吓人，几乎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陈旧的横梁，眼泪从两边流下来，划过太阳穴，流进发丝里不见了。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以后，他就不再怎么跟人说话了，偶尔有好心的下人关心他，也只是冷冷地道谢。

好在虽然不待见他，但是他向府里要什么东西时，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会给他，他可以自己学读书写字，自己练扎马步跑步打拳练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三年之后，他十四岁了，个字拔高了很多，五官也越发挺拔，只是表情越来越冷硬了。

他向唐府辞行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外公，一个发须皆白、严肃冷峻的男人。他拱了拱手，向那个庞大的家族拜别：“多谢唐府扶养之恩，唐雪凌永世难忘。”

他的语气冰凉，仿佛不是在道谢，而是在念一段书上的文章。倒是那个外公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有些黯然。

“我决定去参军，若能活着回来，定会报答唐府的恩情。”说罢，不顾唐府众人的愕然，带着一个极为单薄的包袱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