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捉虫）（2/2）
发现刘怀安心情很好，便可怜兮兮道:“二哥，我错了还不成吗，当时娘说你偷懒耍滑不做事，我嘴巴一秃噜就将原委倒了出来，没想到爹会那么生气……即便我不说，你天天往大姐那跑，家里人早晚知晓……”
刘怀安看他可怜巴巴的神情，想想这几日没人说话确实挺闷的。心里虽选择原谅他，但仍板着脸道:“暂且原谅你一次，下次再若多嘴，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弟弟！”
刘怀平立马点头如捣蒜，“二哥，那丫头……”话还没说完，肩膀已挨了一拳。
“别一口一个‘那丫头，那丫头’，你自己才多大点儿！”刘怀安见堂弟神态轻慢，满脸不乐意的擂了他一拳头。
“好，好，不叫就是了。”刘怀平再次讨饶，悄声却嘀咕:“瘦的跟云雀似的，难道还称姐姐不成？”
“你嘟囔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晓？以后她就待在大姐不走了？”
刘怀安瞥眼好奇心甚重的堂弟，突然出手给他一个脑崩儿:“哪来这多废话，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那些木头都是你的，日落前刨好。”
“明明是爹交代给让咱俩一起做的，我告爹去！”刘怀平抬手指着几截跟他小腿一般粗的圆木气鼓鼓抱怨。
“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二叔让我去大姐家办事。”刘怀安拿起刨子俯身用力推了把半成品木胎的楞面，嘴角翘起。
一想到午后便能见到颜溪，立时觉得后背不闷痛了，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力气。
而一旁的刘怀平则撅着嘴不服气哼一声，坐凳子上赌气，沉浸于自己欢乐中的刘怀安没顾得上搭理他。
而同一时间另一个房屋里的吴氏和江氏，正挨着夏氏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是为了自个轻省吗？还不为了咱们一家子，你俩给没事人一样，嘴巴闭臭了也不吱声。”
骂完含怒斜了眼缄默的吴氏，扭头嗔着江氏继续道:
“四郎近年越来越孬，以前在作坊里谁拿他当外人，但凡有好酒好肉哪次少越过他，瞧瞧现今害得芙娘越来越不将娘家人当回事……”
“还有那个死丫头，样中她是瞧得起她，别给脸不要脸，天生的贱命真以为怀安救了她就能当刘家媳妇，想都别想……”
……
好大一会，江氏探身看看投在门槛外的光影，时辰已不早，差不多该做午饭了。
扫眼嘴角处冒白色唾沫却丝毫没停止聒噪打算的夏氏，又看了看低首敛目的吴氏，便起身斟了碗茶水，笑着放在妯娌面前，劝慰道:
“嫂子喝口茶消消气，刚才我俩确实做得有不对，可以二哥那脾性真要插嘴恐怕也只会火上浇油。且让那丫头呆芙娘一段时日，开了年寻个由头再讨要二哥想也不好说什么。”
吴氏听后侧首撇撇嘴，暗骂多舌娘们乱出骚主意，活该被人家欺负，本来挺畅快的心情因为江氏的几句话瞬间不美了。
而夏氏骂骂咧咧后气也出了，威言也树了，主意也有了，像变脸似的换成另外一副和乐面孔:
“并非我不疼惜芙娘，若当时她敞敞亮亮将话说清楚借小丫头帮衬几日，做婶子的哪有不应之理……”
江氏吴氏二人甭管心里如何嘲讽，皆附和肯定。
……
午饭过罢，刘芙留儿子跟颜溪在家看门，自己携女儿去街肆买礼品然后前往娘家，同往自家赶的刘怀安完美错过。
“颜姐姐，二舅来啦！”被母亲拉一旁悄悄叮嘱好好陪着颜姐姐的石头，兴奋地对灶房刷锅洗碗颜溪高喊。
听闻有人来了，颜溪赶紧放下没刷完的碗筷，拿巾帕擦干手步出门外，恰与已走到院中央的刘怀安视线碰个正着。
两人皆有一瞬间的怔愣，刘怀安反应过来，红着耳尖慌忙将视线移开，一时之间竟忘了打招呼。
面前的少年身形如院门外栽种的一丛青竹清瘦秀挺，肤色虽不白皙却给人清润干净的感觉。
碍于古人礼节，颜溪不好举止太大方，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小姑娘初见陌生男子的羞怯模样。
出于对对方的感激，她行了个福身礼微笑着致谢:
“多谢恩人相救之恩！”
同一时刻刘怀安也鼓足勇气出了声:
“你身子好透彻了吗？”
尴尬的情形让他顿时面红心跳手足无措，磕磕巴巴抢先一步回答道:“不……不用谢，应该的……”
觉得没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又加了句:“那个……你……你身子没事了吧？”
问完，无处安放的一只手不由自主摸向后脑勺，微微低了低首望着脚尖。
站在其身侧的石头抬头瞅瞅扭捏的舅舅，转目又望望神色正常的颜姐姐，心想舅舅比姑娘家的面皮还薄。
纵使记忆中没有刘怀安的存在，即便两人仅为初见，眼前情景让颜溪察觉出了少年的心思，印证了之前的猜想。
原来刘怀安暗中倾慕真正的颜溪，这样以来从牙行救人到花钱轻郎中医治，一切疑惑皆迎刃而解。
看着拘谨羞涩的少年，颜溪内心里愧疚与感激交织。
愧疚是因无法回应同样的感情，若原主没死或许两人能结成一对佳偶，可她本人现今真没谈情说爱的心思。
感激是救命之故，无论是身子的主人还是刘怀安。
她敛了敛笑颜，尽量表现的自然，“早两日便好透彻，大嫂不在，去你家了，刚出门没多久。”
考虑到刘芙主要为她去留之事前去刘家，若刘怀安留在此处恐有不妥，于是复道:“大嫂说找你有事商量。”
“哦。”心情紧张的刘怀安不知所言应了声，随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拍下脑门:
“瞧我这脑子，怎么把正事给忘了！你先安心呆在这，二叔大哥他们没意见，那个……上午二婶讲的话莫放心上。大姐铁定为这事寻我，回头我给她说一声。”
“真的？太好啦，颜姐姐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了！”
石头高兴的眼睛眯成缝，一蹦一跳冲到颜溪跟前嘻嘻笑着:“颜姐姐，你不用走了？”
小家伙心里虽然认为不应该叫姐姐，可经过颜溪几次纠正终于肯改口。
颜溪虽说为刘怀安喜欢“自己”有些不自在，而且以后难免经常碰面。
但同到刘家比起来，留在目前住处的确是个好消息，她笑着揉揉石头发顶上的包髻，俏皮眨眨眼:“是吆，看小石头还敢淘不淘！”
而后抬起头，对笑意盈面注视着他们的刘怀安致谢道:“添麻烦了，你放心，大嫂这里我会尽心做事。”
从对方进门到现在，还一直站在院中喝冷风，连杯茶水都没给添，颜溪不清楚刘怀安是在这等刘芙回来，还是回自家找她。
正犹豫要不要问是否要进厅室喝盏茶，谁知少年已出声:“我等大姐回来，免得又错开。缸里水剩的不多吧，我去担水！”
西水门的百姓并非家家户户有水井，李芙院中便没有，不过官府在每条居民巷里打了口官井作为公用。
刘怀安想同颜溪多呆会，便借口等刘芙回来亲自将事情告诉她，观颜溪是从灶房出来的，灵机一动。
没待她做声，已目不斜视越过她快步走向灶房拿木桶。
“二舅，石头要同你一起去！”石头自告奋勇，完全把母亲临走前交代的抛之脑后。
家里的水确实所剩不多，颜溪嚅嚅嘴终是没阻拦。
她和刘芙个子都不高，挑水是件气力活，期间她挑了两次每次都走走歇歇，悲催的是担到家桶里的撒了一小半。
“石头，离水井远点，别打湿鞋袜。”颜溪提醒石头道，男人心思都比较粗，她又提醒刘怀安一句:“你仔细着他点。”
见颜溪真心疼顾外甥，瞬间觉得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步，心田涌出的热浪流向四肢百骸。
麦色脸庞绽出的笑容比夏日里正午的烈阳还要灿烂，手掌揉搓着石头脑后的绒发保证道:
“放心吧，这小子若敢靠近水井半步，我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