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舒服么？”

“怪怪的，感觉说话不方便。”

“那今天我们改自习吧？”

“不行。”阳鲸贴着黑色蕾丝的面膜给李原子讲了半小时的电阻，李原子见他没有过敏反应，才自己也敷了起来。李老从实验室回来一看，还以为客厅里两个小鬼被谁套了丝袜在脸上。

“爷爷。”“李老好。”

“你们继续，继续。”李老装出自己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淡定，“小孩，等下忙完了来我书房，帮我削几根铅笔。”

“好的李老。”阳鲸敲了下桌子，提醒已经走神了的李原子看题。

保姆煮好了虫草花鸡汤，阳鲸和李原子在客厅吃完了，给李老的那碗正好就由阳鲸端进去。李老的书房不大，古老而统一的雕花红木家具，好在光线明亮，把这份厚重的严肃给冲淡了许多。书桌后头，李老看着一份图纸在发呆，直到阳鲸把鸡汤搁在了李老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卷上图纸，扔进了下层的抽屉。

“小孩，你喝了么？”

“喝了一碗。”

“一碗不够，等下让阿姨再给你热一碗。”李老特别嘱咐道，“以后都喝两碗。”

阳鲸很熟练地拿起笔筒里的那捆施耐德的铅笔，在书桌上垫了张白纸，然后用小刀细细地削着。李老喜欢手削出来的铅笔，笔头上会有很多个切面，木质的纹理清楚且美丽。每次借着叫阳鲸进来削铅笔的空荡，李老会找他聊天。

“小孩，物流管理有意思么？”

“还在学。”阳鲸还无法给出判断。

“不急，小孩，你的时间点比普通人来得早太多，所以你可以慢慢选。”

“我妈让我听您的。”

“听我的？”李老咳嗽了下，“那可不行，谁的话都不能听，得听你自己的，听这里，还有这里。”李老指了下阳鲸的头，然后是他的心脏，“如果这两个地方，意见一致了，那才对了。小孩，我见过这么多人，带过那么多弟子，但只有你让我为难。”

“我哪里做得不好么？”阳鲸的表情有点迷茫。

“不，不是你，是我。这一年了，我还没带你入门，只让你来给原子补课，都只是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么？如果一个玉雕师太老了，给他一块太好的玉，他反而不敢去雕了，他会怕雕坏了。”李老站起来，从书柜深处拿出一本相册给阳鲸翻，里面全都是李老带过的弟子，有很多军工业的名人；还有的画了黑框，大概是去世了。再往后，照片从黑白变成了彩色，仿若几十年的人像长河。

“以前我雕人，全靠自己的直觉，这个适合当菩萨，那个适合当蛤蟆，他适合当如意，而她可以做几瓣莲花。现在看，大概是有很多糊涂债的。你呢，我要知道，你想当什么？当菩萨、蛤蟆、如意、莲花，还是继续当石头？”

阳鲸的嘴抿了几下，回答：“我还不知道，对不起李老。”

“没关系。所以现在，南区大学的课，你都去上一上，遇到觉得有意思的课，记得告诉我。”

“好。”阳鲸把削好的铅笔依次放回笔筒，摆正。

“辛苦了，回去吧。”李老还嘱咐道，“你多交点朋友，至少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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