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风尖浪口（2/2）

沈绥道：“挛鞮世子若是要在奉元城中将那些同你族中一一打过仗来的将军都挑出来，只怕实在是不会少的。”

就算挛鞮再如何心大，也能听得出来沈绥这一句话中的敌意了，这些大庆人从来就是这样，从骨子里面透出的都是瞧不起北边戎族的模样，活像是这些年来打仗死过人的就只有大庆似的。

小世子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嗤笑一声，便听见沈绥继续说道：“至于我嘛，不过是区区败将罢了，这才被谴回京中做了这校尉统领，叫小世子见笑了。”

二人这般慢慢地说着，转眼便成了无话可说的模样，陆荃今日罕见地没有凑上前来插嘴，于是这三人之间瞬间便沉寂了下来。

好在甘府修得并不如何大，不过片刻之间，几人便已经行到了甘棠的房外。

陆荃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声，听到一句进来的吩咐之后，才将门给推开，给面前的两位大人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来。

眼下已是辰时了，甘棠依旧还躺在床上，见着沈绥二人踏进房中，才又稍稍起身了些，瞧着这二人。

挛鞮呼延的眼睛绕这房中转了一圈，紧接着便自己挑了个位置十分不客气地坐下了。

甘棠也不多管他的动静，只抬了头看向沈绥，问道：“天牢那边可都打点好了？”

沈绥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二姐好好地有人照顾着，不会比待在你这凄凄惨惨戚戚的府上差到何处去。”

甘棠点了点头，接着便没继续再问上一点什么了。

挛鞮呼延忍不住将头凑过来，道：“你就不再问问皇后的事情？”

沈绥一脸凛然地打断了世子殿下的胡言乱语，道：“世子慎言，这话可胡说不得！”

“这有什么胡说不得的，我也不大明白，所以才想问问你们可知道些什么更多的消息吗？”呼延世子无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我只是听说，你们的这位皇后不像是病死的，兴许倒有些别的什么缘故呢？”

只是这缘故被蒙在了深宫之中，没有人传出来半句多嘴的话，兴许是因为但凡能多嘴这半句的也早就被拖进了别的地方，自然没有再多嘴的机会了。

只除了一个人，高喜。

这个在皇帝身边一站便是数十年的公公，同别人大抵是很不同的。

譬如就连那谢氏皇后闯进了建章宫同皇帝大闹一番的场景也被他亲眼瞧了去，却也没落得个别的什么下场来。

当今圣上予他这一线生机，倒并非是因为如何信任他，只不过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除了他以外，便再也没有谁能够再同这位圣上分担一二的了。

谢皇后的确不是病死的，更不是被自己的儿子气死的，那位皇后的脖颈之上划过一条骇人的红线，鲜血流下，染尽了凤服霞冠。

高喜简直不能不记得那个也曾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到眼前来一声声厉声质问的模样。

......

“陛下，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了，臣妾的姐姐曾是您的皇后，臣妾如今也是，可如今臣妾却不得不问一句，陛下，在你眼中，可曾有过臣妾吗？”

“璋王陷害昭宁的时候，皇上您念着父子之情，尚且还想着要将他保下，可转头却将谢府与臣妾一道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人人都说我谢家窝藏祸心，胆大包天，可皇上您扪心自问，我的兄长，谢斐，这些年来，可曾有做过对不起陛下您的事情吗？”

这声声入耳，皇帝却只是道了一句：“皇后糊涂了，来人，把皇后给朕拉下去，不得旨令，不得踏出长乐宫半步。”

“赵修！”谢婉儿这一生恐怕便没有如此失了体面的时候了，她口不择言，甚至胆敢直呼皇帝的名字，只怕是当真有些糊涂了！

“皇后？”赵修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这一位皇后，她眉眼之间其实跟自己的姐姐也有几分相似，但是这姐妹二人性格却实在没有半点相像之处，“你称自己这一句皇后，可还记得自己的后位是如何得来的吗？”

“赵修，这些年来，你始终还是觉得是我害死了静妃吗？”尊荣了大半生的谢氏皇后终于显出了一点落败的意味来。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女子兴许这一辈子也就在旁人面前低过这么一次头罢了，她只追问了最后一句话来，“我谢婉儿是谢家的女儿，你却要拿这样的心思揣度我，赵修，你我夫妻多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当初为什么又要跟我的兄长亲口说你要娶我呢？”

那只短匕首从谢后袖中闪露寒光的时候，周围没有侍卫在旁，没有人来得及拦下那决绝的一剑。

高喜被那大抹的红色灼得闭了眼睛，他知道，谢后这一剑下去，才算是真正给宁王殿下还有谢府讨得了最后一线生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