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风雪终至（2/2）

只是璋王殿下这一份忧心却属实有些多余了，这边还没等徐瞿手下的人安排出去，甘棠却在这个时候病下了。

这一场病来得猝不及防。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裹挟着带进来几分的是京师之中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这样迟过的一场大雪，若是同往年比起来，这场风雪来得实在是太晚了些。

若非是亲眼见着，甘棠觉得自己简直早就已经不曾记得这大雪压城时是如何的一番景致了。

自然，甘棠这一场病发跟他自个儿立在门外看了一大早上的雪景也是相当离不开干系的。

陆荃简直是又气又急，他不过顶着风雪出去，想着再给甘棠还有阿宁添上几件厚衣裳来，待他再回到府里头的时候，便只瞧见阿宁那个傻子就陪着甘棠坐在四面寒风肆行的亭中一道吹着冷风。

这风雪里头一过，便连阿宁那个身子骨好且又年轻的姑娘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便不必说甘棠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了。

陆荃是在将甘棠安置回房中，又急急忙去煎了几帖驱寒降热的药来，顺道将阿宁一并扯进了厨房之中才开始教训起来的。

“阿宁，你可真是不错，就咱们先生那身子骨，你也能陪着他一道做出这种事情来吗？你只瞧瞧先生那身子，能跟你比吗？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说我怎么跟掌柜的交代，怎么跟周公子交代？”

阿宁蹙着眉头，听着陆荃一个劲的唠叨，显然这位姑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她一脸无知无畏，道：“先生说他好多年都不曾见过家中的大雪了，没想到还能见上这么一次，心里很高兴，既然能叫先生高兴，我自然就陪他看了。”

陆荃一脸狰狞的冷笑着：“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看雪还用得着你来陪先生看吗？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想要借此同先生亲近些吧，不要以为你陆哥哥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来来来，阿宁，同你陆哥哥说道说道，你就是不是喜欢咱们先生？”

阿宁坦然地将头一点，想了想道：“没错，我喜欢先生极了。”

须知这调戏姑娘家家的最大的一桩乐趣莫过于便是戳中了那姑娘家的心事，再瞧着小姑娘低眉敛首欲怯还羞的一副光景才最是容易挑起男子兴致的。

可阿宁这爽朗又直白的一句喜欢简直跟说起喜欢桂花糕杏仁酥蜜饯四品没有半点差别，那模样瞧得陆荃替自家这大姑娘也很是发愁。

他将阿宁扫开了些，从她身旁穿过去，从柜上又拿下来了一包药来，一面吩咐道：“行了，你也没在这碍事了，去守着先生，要是先生当真不好了，立马去请大夫......”

陆荃话头在这顿了一顿，改口道，“不，立马将静王殿下请过来。”

阿宁甚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陆荃立即开解她道：“这寻常大夫哪能治得好咱们先生啊，你若是请静王殿下，那殿下带过来的指定都是宫里头最好的太医，明白了吗？先生的病得要医术高超的大夫才能治。”

陆荃料得不错，甘棠这幅身子的确经不住半点风寒了。

寻常人若是吹上这么一趟风雪过后顶多便是发个烧受个寒再难受上那么几天也就完事了，可是当甘棠那一点原本就有的毛病被这一场风雪后知后觉地也勾了出来。

这一场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此时已远在不知何处的周公子鞭长莫及，也只能遥遥地送回了一封信来，将那重要的几味药一并列了出来，陆荃只能照着上面所列的，一点一点跑遍京城各个药铺才稍集齐了个大概。

依着陆荃的本意自然是想请静王殿下出面从太医院中挑几个太医过来瞧一瞧，谁知甘棠简直不待多提几句就令陆荃再不许提起了。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不过了，他这幅身子不必说从太医手上过上一遭，便是那街巷里头的寻常郎中亦能摸出来是个死脉了，若是叫太医知晓了，跟将这个消息直接送到赵穆眼前去又能有什么差别。

虽然甘棠自己也明白这样的一桩事情迟早是要叫静王知道的，就算瞒着，也没有太多时间给他继续瞒下去的机会了。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抱着一点期盼，盼着那人迟一点知道，就像是瞧见京都这场大雪时候心头涌上来那点按捺不住的悸动一般的。

任凭你如何智计无双心思深重，可在这世上，总还有那么一两件事情，无论在何种境地之下，都能叫你无能为力，不计后果。

人心幽微，却并非草木，只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人便能埋头前行，不计归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