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书生握剑（2/2）

众人自然不能明白过来那话的意思，只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甘棠面色沉静地看着被自己这一番实话便激怒了的蒙格尔，他当然听得懂那一句话，若译作大庆的官话，兴许便该是小王八犊子的意思。

但他并不以为意，这样的话从戎人口里吐出来，他听得比谁都多，就算是这位了不得的蒙格尔，许多年前少不了便早已这么骂过他了。

加雷出声喝住蒙格尔，接着又道：“皇帝陛下，蒙格尔在战场上待得有些久了，没什么规矩，还望陛下不要介意。”

赵修的确并不十分在意，他甚至没多瞧那蒙格尔一眼。

自这位甘先生开口之后，那龙椅之上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这位先生半分。

众人并不明白皇帝同这位先生浪费口舌究竟是为了什么，便不由得齐齐将求助的目光一起摆到了静王身上。

最终还是沉不住气的小世子先出了声，他语气之中尽是不耐，道：“你们到底还打不打啊？就这么赢了，真是没意思。”

挛鞮世子的目光也落到那甘棠先生的身上，他兴致勃勃道：“你挺有意思的，要是你来打，我叫蒙格尔让你两只手怎么样？”

其余一众人心想，这蛮子就算是将双手双脚都让出来了，用这身板将那先生一撞不也得撞折了才是！

这话乃是大实话，但大实话是最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于是所有人都只好在心底里头自己这么想上一想罢了。

没人能指望这年幼时候练功便不曾费过心思，如今已是五年不曾握过兵刃的斯文先生站出来去胜过那蛮人。

除了这位先生自个！

便在众人的视线里头，他缓缓起了身，“世子，双手便不必了，可若是我今日赢了，世子不妨将这人让给我如何？”

挛鞮呼延愣了一愣，有些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甘棠脸上竟起了些许笑意，道：“没什么，只是想拿世子做赌的那一壶酒换作眼前这人罢了。”

“什么？”挛鞮呼延简直不知如何作答才好了，他眨了眨眼睛，半点没犹豫，眸子里尽是取笑意味，道，“蒙格尔，听见了没有，你要是连个读书秀才都打不赢，今日本世子便将你扔出去换酒了。”

赵景瞧着甘棠，眼中尽是迟疑，他可从没听说过自己请来的这位先生竟还是个习武之人，若是如此，那自己上赶着送到甘府里头那些贵重药材又是拿去做什么了的！

除了赵景之外，其余在座的大人们也都觉得有些荒唐，但只见着皇帝跟静王竟没半点阻拦的意思，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甘棠仿似半点也没察觉众人的眼神一般，他自席中走出，路过赵穆身旁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赵穆立即便看了过来。

但甘棠却是朝着封赟那边的，他道：“封将军，能借你的剑用一用吗？”

封赟瞧了一眼静王的脸色，立马双手将还未来得及放回去的剑奉上了。

甘棠有些感激地笑了一笑。

那笑意瞧得封赟心肝一颤，这么柔弱的一位先生，那分外修长的一双手，合该便是用来握书拈棋子的，哪里是个该拿剑的模样！

但甘棠的手落到剑柄上的时候，封赟无端便相信了他或许曾经当真是有修过武功的。

他拿剑的姿势，其实是十分老道的模样，正好落在恰当的位置之上，不偏不倚，带剑出鞘的时候，手法干脆利落，那模样仿佛却又是便该如此。

甘棠提剑行至殿中，众人的目光一齐压在这幅虚弱身躯之上。

但这幅靠药吊着的身子，其实倒也并非便到了众人所以为的那般虚弱的境地。

蒙格尔从未被这般羞辱过，他这一辈子也打过败仗，输给过晋人，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顶着威风两个字招摇过市的，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要沦落到这般的地步，同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比试武功来。

他方才虽也被这人的话激怒了，但到底也没有要跟甘棠动手的心思。

蒙格尔转过身去，只给了甘棠一个侧影，朝着座上的皇帝一个欠身，半点也没有要比试的意思。

甘棠自然并不在意，他并未多话，提剑便向那蛮人虚虚探去。

蒙格尔余光之中见到有剑影逼近，纵是再不放在心上，也还是不得不将心思提了半分侧身避开。

这一剑瞧着没什么震慑的力道，仿似只是寻常人家后院练武先生教导出来的绣花枕头一般的招式，蒙格尔实在不能瞧得上眼。

他正想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一面剑身，索性将剑便如此夺过来的时候，只见那剑蓦地一横，力道陡然大增，方才还只是有几分警诫提醒意味的半招在蒙格尔身侧几寸之地骤然化为杀招。

情急之下，蒙格尔几乎是擦着那剑身避开的，他一时轻敌，若是反应慢些，恐怕还真要被这书生占了些便宜去。

他避开几步站定了，这方才多瞧了眼前这人一眼，蒙格尔身形也摆正了些，想来心中也是升起了先将这柔弱书生打折再同旁人比试的心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