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请宴（2/2）

甘棠性情沉稳，不喜开口说话，阿宁性情孤僻，压根就不会开口说话，陆荃刚见着这丫头的时候，只以为先生是带了个小哑尾巴。

后来晓得并不是个哑巴了，却也同哑巴并没有什么二致，总之，这府里头的一点人气便全是从陆荃一个人身上冒出个尖来的。

在一旁端瞧着甘棠将那小小一个白瓷碗里的粥喝完了，手下的菜却没动上半分，陆荃愁道：“先生，你好歹也吃几口菜呀，沈大人念着你，你若是不吃，沈大人又该怪小的手艺不好，将您胃口都养坏了，虽说这茶华楼的厨子手艺同我也没什么差别，可到底也是沈大人的一片心意啊。”

甘棠充耳不闻，只将碗轻轻放在桌上，只瞧着阿宁继续用饭。

陆荃有些无可奈何道：“那我再给先生添碗粥来？”

甘棠这次倒是听见了，于是便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又瞧见阿宁将桌上的那道斋扎蹄夹了大半，其余的几道素菜却没怎么动过。

甘棠问道：“这些菜，可还都喜欢吗？”

许是被这般瞧着，阿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筷上的肉送进口中，又朝甘棠露出一个笑脸来。

“下次也可以叫沈绥带些你喜欢吃的，好不好？”甘棠像是哄孩子一般地开口，语气也甚是轻和，“那要不要见这位沈将军一眼呢？他上次还在我面前夸过你的箭法很是不错，唔，听说你还将他的腿险些也踹断了，做得很好。”

闻言，阿宁脸上的笑意却垮了下来，马上又变成了平常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摇了摇头。

她瞧了一眼桌上的那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斋扎蹄，目光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但终究也只是瞧了这么一眼，将手中竹筷放下便一声不响地出门去了。

“这孩子......”陆荃在后头摇了摇头，神色无奈道，“先生，阿宁被您带在身边也有这么多年了，怎么这性情却一点也没见得好上一些，明明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一瞧见您，便跟个神智未开的丫头一般模样，连个把生人也见不得，也不同旁人打交道，单是瞧着这个模样，谁能猜到这丫头在醉生楼里头也是能排进前十的杀......的高手来。”

甘棠瞧着阿宁的身影，并未开口。

陆荃想了想，又道：“先生，璋王殿下送来的请柬您当真不看一眼吗？

甘棠道：“璋王今日送这一封请柬过来，无非就是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我拉近他的檐下去，如今璋王与宁王争得不可开交，满朝大臣都恨不得将眼睛挖出来放到

了这两位的身上，原本倒是宁王借着谢家与皇后的势压了璋王一头，如今沈安退下来，补在御史大夫位置上的却是司马丞相的门生，只怕宁王也有些心急了。”

“那先生你瞧这二位殿下，觉得哪一位更胜一筹呢？”

甘棠将陆荃手中的信函接过，缓缓打开，只粗略扫了一眼，便没什么兴致地搁到了一旁，“一个刚愎自用骄奢纵淫，另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人心，赵修的这一群儿子里头，翻来覆去看上几遍，又有哪个能担得起一个好字呢？”

赵修正是当今圣上的名讳，这般脱口而出，乃是大不敬的罪名，旁人万万担待不起，可甘棠却像是说起无关紧要的人一般，不甚在意。

陆荃收拾着碗筷，早已习惯了自家先生的性情，顺道便接了那么一嘴，道：“那殿下何必效力璋王，我瞧着那位静王殿下便要强上许多呢！”

甘棠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但他马上便回过神来，没有叫陆荃察觉出半分不对来，他道：“是吗？”

“自然。”陆荃毫无知觉地点了点头，道，“这位殿下横刀立马，在北境立下的赫赫战功可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我听说这位殿下可是了不得，十五岁从身军营，后来跟着常沛将军收复边境，倒是打了不少胜仗呢，晋国能收复当初被那些蛮子抢去的地盘，可全倚仗这位殿下了。”

话音落了许久，也再没听见甘棠的声响，陆荃颇有些疑惑地瞧了一眼，这才瞧见甘棠闭了眼睛，脸上露出些许一贯隐忍的神色来。

陆荃一时有些慌乱，忙道：“先生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何处......”

甘棠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又深吸一口气，模样瞧着镇定许多之后，方道：“你亲自去璋王府上回个口信，便说我旧疾复发，这场宴只怕不能赴了。”

“好好好。”陆荃连声应着，终于不再多嘴了，唯恐高声将先生的毛病便又招惹出来了。

“静王也会去吗？”甘棠又问道。

回忆了片刻脑海之中的说法，陆荃点头道：“听过来送信的那人说，这便是为静王殿下特意设下的宴，静王久在边关，难得回上京一趟，康王这才想起来摆这么一个宴来，想来静王殿下是没有不去的道理的。”

甘棠听了，只轻轻点了点头，又颇为不在意地挤出一个嗯字来。

陆荃接着说道：“小的只听说，这宴会虽是托了康王之名，但各路人马闻风而动，几番折腾下来，倒凑出来了个颇热闹的阵势，除了几位皇子大臣之外，不只是将八贤王请上了，宴会时便连皇帝也会现身片刻。”

甘棠屏住呼吸片刻，将陆荃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之中重复了一遍，忽然改口道：“既是这般的热闹，那你便去告诉璋王殿下一声，赴宴那一日，劳驾殿下他顺路过来接我一程了。”

陆荃也不多话，只道了一声：“是，先生。”而后端着用过的碗筷便出门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