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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生病毒(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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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因的心顿时柔软地一塌糊涂。

他带陆其然一直都有当父亲带儿子的感觉,而现在这小孩长成了大人,还愿意在他面前撒娇,他怎么能不心软。

“当然了。”他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说,“只要你还想要哥哥,哥哥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乔因想跟前几年一样,对陆其然微微俯**并伸出食指,以这个手势向他传输事情的确定性。然而转身后他发现直视陆其然的角度从几年前的俯视变成了仰视,顿时有些不习惯。

饶是如此,他还是坚定地伸出了食指,竖在两人之间,说:“知道了吗?”

陆其然望着乔因递过来的手指,愣了一下。

记忆在此刻穿梭回了童年,在他还不过一米的身高时,乔因会习惯性蹲在他面前望着他和他说话。他记得乔因仰头时眼里一览无遗的宠爱,和那时伸在他面前还稍显宽厚的手。

记忆里无数个做着相同动作的乔因和此刻的乔因相重叠,即便他一直再长高,与乔因对视的视角一直在变化,可这么多年了,乔因的神色竟分毫未变。

他大概能知道这是所谓的爱。

陆其然缓慢地伸手握住乔因的指头。

以前只能堪堪将整个手掌包住哥哥手指的他,一别几年,手掌也长大到可以将乔因的整个食指攥在掌心。

陆其然看着两人以熟悉的姿势交握

双手,眯起眼睛笑了。那双明明因为微挑而总是暗含攻击力的眼睛在这一笑中居然溢满了纯纯的甜香味,像是用沸水一点点冲泡开的一锅婴儿奶粉,浓郁着散开在空气里。

“知道了。”

乔因狠狠揉了一把陆其然的脑袋,对方乖巧地低头给他揉。

“走吧。”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乔因的车旁,乔因打开车门坐进车子里,昏暗的灯光亮起,他正将车钥匙插进锁孔内,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血渍的痕迹。

他的手指并没有受伤,这血迹只能是从刚刚才握过他手指的陆其然手上蹭来的。

“阿然,你受伤了?”

“嗯?”

见陆其然疑惑地反问,乔因意识到这孩子又没有感知到。

很多先天性孤独症孩子对痛感都不灵敏,不幸的是陆其然也是其中的一员。因为这个,陆其然从小到大都没让乔因少费心。

乔因二话不说直接拿起陆其然方才紧握住他的手。

陆其然的掌心内果然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客观来说倒不是很严重,但也着实能让护崽心态的乔因紧张起来。

他打量那道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差不多干了,只是伤口中还夹杂着小块的青草叶,看样子是误吸三九时在花园内被弄伤的。

“去医院包扎一下吧。”乔因踩下油门,掉头往医院走。

陆其然没有应声。

乔因在陆其然的沉默中皱了皱眉,一直以来他都教导弟弟要回答他说的所有话,哪怕只是个“嗯”也好,他想要知道陆其然是否在倾听,并且是否同意他的意见。

从重逢以来的种种迹象来看,陆其然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并且进行必要的社交活动,他没必要再苛求成年的弟弟处处遵循儿时定下的约定。只不过陆其然就像是突然间改掉了一些他一手教出来的小习惯,这还是让乔因有点不自在。

他正琢磨着弟弟几年未见的性情会不会已经发生了潜在变化时,陆其然蓦地紧紧抓住了他掌控方向盘的手腕,用力之大让他连骨头都隐隐传出一阵钝痛感。

“怎么了?”他侧头沿着那只作恶胳膊看到陆其然的脸,小孩的面庞浸在车内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那双狭长的眼睛正半垂着望着虚空的某处,嘴角抿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乍一看似乎有几分饿狼初醒时的凶狠。

乔因这一闪神就被陆其然影响了行驶的方向,他们还没出停车场,路两边都停满了车,他眼睁睁看着车偏离了轨迹,直直冲向安分停在停车位内的私家车。

他试图甩开陆其然作孽的手,结果越被他甩,陆其然的手就越跟铁钩似的死死攥着他就是不放。乔因无法,只能忍着手腕上的痛,朝相反的放向猛打方向盘,同时死命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以一种扭曲的方向感被强行停在了路中央。乔因看到眼前的挡风玻璃上瞬间涌起猩红的血雾,顷刻间凝成血霜一路穿透玻璃攀爬进车内,直直朝他的瞳仁穿刺而来。

他在感受到从视网膜上传来的刺痛后果断地闭了眼,一片阴翳的腥色透过眼皮依旧到达了他的视野。

那诡异的颜色像是要化为实体,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神经轨迹正在被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红蚕食殆尽的模样。

他顿了几秒钟,再睁眼时车窗外只有近在咫尺的一排私家车。

从手腕传来的疼痛感愈发清晰,乔因余光瞥了一眼陆其然仍然在执着使劲的手。

——他们差一点就出大事了。

乔因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绪。

他将整个身子都转过去与陆其然面对面时,看到对方

固执抿紧的嘴唇和闪躲不肯与他对视的目光。

“怎么了?”乔因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一分责怪的意思,“不想去医院吗?”

寂静持续了很久。

乔因感觉手腕上的力道在逐渐减小。

“嗯。”不懂事的小孩终于点了头,“不想去医院。”

乔因以他多年的工作经验,敏锐地捕捉到陆其然声音里微弱的颤抖和极端抗拒的情绪,但考虑到伤口感染等一系列问题,他还想试着说服小孩一下。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陆其然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连他说话时止不住的颤音都被放大:“我不想去医院,哥哥。”

听到那声楚楚可怜的“哥哥”,乔因几乎是立马就无原则地接受了陆其然的任性选择。

他叹口气,说,“那我们就不去,但是如果之后发炎了就一定要去看医生。不去医院也至少要去小诊所,听到了吗?”

“嗯!”陆其然终于抬头,对着乔因甜甜地笑了,那样子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哥哥最好了。”

乔因重新发动车子,无奈地说:“你啊,和小时候一样就知道撒娇。手松开吧,别抓着我了。以后不想做的事情就好好说,不能再这样了,危险。”

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乔因,陆其然立马松了手。紧接着他就看到乔因手腕上泛起的殷红色,一块一块按照他的手指形状正极其不自然地盘踞在乔因的肌肤上。

“对不起。”

“没事,”乔因不忍责怪他,“几年不见,人长大了,力气也见长啊。你哥我作为一个警察,都甩不开你了。”

“我一直有在健身。”陆其然说着,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腕不放,神情难过得像是他对乔因的手腕千刀万剐了一样。

乔因觉得他需要说些什么去转移这死心眼弟弟的视线。

“你现在在上大学呢吧?我好多年没见你了,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陆其然果不其然被转移走了话题,他思考着说:“就那样吧。我其实就在警局旁边不远的那个建筑大学院念书,已经要毕业了,工作都找好了。”

“这么近?”乔因有些讶异,“我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居然一直都没能遇到。”

陆其然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找我。”

听到他这样说,乔因只能苦笑一声:“对不起,因为哥哥工作的问题,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你。”

陆其然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扭头定定地望着他,隐约流露出几分执拗的味道。乔因自知理亏,只能假装正认真地注意路况,分不出多余的目光给陆其然。

他腾出一只手四下摩挲着想找烟,又顾及弟弟在边上而没有点燃,就这么把烟咬在齿间用舌头反复推着打转。

“我知道的。”陆其然就在这时小声说,“你一直都很厉害。”

潜台词就是你一直都很厉害,当然没有精力联系我。

乔因用力吸了一口气,鼻息间瞬间充盈的烟草香让他短暂地在弟弟压迫的气息里夺回一丝从容。

他深切明白陆其然欲言又止里所包含的意义,但是他无法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也无法回答陆其然任何探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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