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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翼惊得当即从竹榻上跳起来，霍锦城三言两语将檀灯的话转述给赵翼，又将霍昕慧的话挑了一部分跟赵翼说了，最后才道：“我有几点想不明白，所以才来找您。”
他抬头一看，赵翼已经愣住了。
霍锦城没打扰赵翼，端着茶盏，也开始思考。
过了很久，赵翼自己回过神来，霍锦城才又道：“堂叔年长，可曾了解四姑母，或是知道些四姑母和亲的内情？”
赵翼仔细回忆一番，皱眉：“男女有别，你四姑母又大了我将近八岁，我跟她没什么往来。至于内情，似乎也没有。戎族分裂，日戎王同时娶了你四姑母和北箫的咏月公主，惠帝下旨，让你父王操办嫁妆，元朔二十二年，你父王送她出嫁，回来后被惠帝夸赞，紧接着就和安家订婚了。”
霍锦城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来不及深究就消失了，他只好放弃：“安家到底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赵翼满不在乎地道：“就一个应北侯爵位，还只传了两代就没了。”
“一定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堂叔你再想想。”
安家已经没落，霍锦城暂时又找不到别的长辈，只好寄希望于赵翼。可赵翼年少时是个混世魔王，别人都是敬而远之，除了自己家人与军队战友，他也没什么旁的朋友，只好靠着零星的记忆去拼凑。
“安家好像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晟京里姓安的就那一家，不过当年他家人口挺多的......”赵翼沉吟：“那侯位好像只能传三代，不过实际上传了两代就被抄家了。我记得应北侯，就是你外祖，是个纨绔，只有副好皮囊......”
霍锦城从未见过这个外祖父，没有半点难堪，追问：“堂叔见过？”
“没......”赵翼声音越来越小，忽然一拍大腿，喜道：“我想起来了！你外祖当年妻妾多得名震晟京，儿女成群，大家私下里叫他百夫长！”
看赵翼这幅欢喜的样子，想必能记起这些十分不易，毕竟应北侯府已经没落近三十年了，若不是霍锦城问起，这个绰号又与军队有些关联，赵翼都不一定还记得这个人。
“那......我外祖母呢？我母妃呢？”
“你外祖母很早之前就难产去世了，我没见过她。”赵翼为难道：“不过你父母很恩爱，很少吵架，我以前去你家蹭饭时，你母妃经常亲自下厨。”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显然是想起了故人。
霍锦城终于抓住了重点：“我父母吵过架？因何事吵架？”
赵翼一愣：“就是晋王府那座高台，人端盘子的那个。”
晋王府那座高台自霍锦城记事起就存在了，雨后，高台顶汇聚的雨水会顺着人像手中倾斜的圆盘流下，形成一道银白的瀑布，瀑布又汇成一条小溪，他小时候常常去小溪里踩水，经常弄湿了衣服挨骂，但依旧乐此不疲。
因为被勾起了童年回忆，霍锦城一时没有吭声。
赵翼便继续道：“当时你父王执意要造这么一座高台，你母妃不同意，两个人吵了一架，还是我去劝和的......”
霍锦城一下子回神，打断了赵翼的话：“您说，那处高台是我父王要造的？我母妃还不同意？”
赵翼点头，一脸茫然：“有问题么？”
“我父王为何要造这样一座高台？我母妃又为何不同意？”霍锦城顿了顿，目光闪烁：“高台上的人像是纯铜鎏金的，我父王哪来那么多钱？”
霍锦城想起了那间纯铜密室，密室里那些金银砖，心里一沉。
“你父王......你父王没钱吗?”赵翼卡住，白眼翻到一半又退了回来：“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见你父王缺过钱，而且金元宝大把大把的往外掏。”
南衍的王公贵族各有各的财路，如赵翼这般身份，有郡王之位，有虎护军统帅之职，收入主要靠封地税收、军饷与战功奖赏，倘若是晋王，除亲王之位，龙骧军统帅之职外，还可以从内务府领月例。
但月例也绝不足以供给晋王日常花销后，还造那样一座高台，并且私藏那么多金银。
霍锦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父王......有没有可能......收受贿赂？”
赵翼腾地起身，怒目而视：“你受伤伤到脑子了吗？！”
晋王已经殉国，霍锦城又为人子，如此无凭无据的猜测，就是十足的不孝。赵翼和晋王交好，听见霍锦城的猜测，气得差点提刀砍人。
霍锦城抿唇，也为自己一时迷了心窍而愧疚：“......我......是我混账了。”
但赵翼却变得不太耐烦：“你父王绝不可能做贪污受贿之事！他打小就与人为善，除了杀敌，只救人！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问完赶紧走，回去跪在你父王灵位前好好反省反省！”
“我父亲救过人？救过谁？”
“你自己去晟京府查档案！”
赵翼原本想留霍锦城用午膳，却被霍锦城毁了心情，赶忙挥手送客。
但管家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却并没有将霍锦城带离，而是惊恐地扑通一声跪下，不住地磕头：“王爷！不好了！”
“本王好着呢！你起来说话！”
管家哆哆嗦嗦地望了眼赵翼，又冲霍锦城磕了个响头，才支支吾吾地道：“小姐出门后......骑马去了广平王府......”
赵翼打断他的话：“咋了？骑马摔着了？”
“没......小姐找到了望烟郡主......不知说了什么，就把郡主带出来了。”
“那就正好带回来一起聚聚嘛！”赵翼摆摆手，示意霍锦城坐下：“看在侄女份上，留你......”
管家紧闭双眼，提高了声音喊道：“小姐和郡主绕路去了秦府！看到了灵堂！望烟郡主晕过去了！”
霍锦城拔腿就往外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