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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和帝呼吸不太顺畅，软着身子靠在墙边，喘了好久才清醒。他用衣袖遮住脸偷偷看一眼太上皇，吓得抖如筛糠。
赵翼正要再安慰，突然察觉到危险，回身，挡住太上皇刺来的金簪。
下一瞬间，霍锦城突然出现，抓住太上皇的两只大袖将他反绑起来，一脚踏在他脊背上，迫使他跪下。
金簪刺入了手臂，赵翼一把拔出，顾不得处理伤口，怒气上涌，一巴掌重重扇在太上皇脸上，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那是你亲儿子！”
“孤没有这样的儿子!”太上皇轻蔑的笑：“傻子也配做孤的儿子？”
两人一时无言。
的确，早产的征和帝有些智力缺陷，反应比平常人慢，性子绵软敏感，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傻子。
太上皇又冷笑一声。
赵翼仿佛陷入了回忆，追问道：“那旭哥呢？旭哥总不是个傻子吧？你又为何要对他下手？”
赵翼提到旭哥，众人一时恍惚起来。陈王霍旭，已经逝世二十年了。
太上皇垂着头，无言以对。
赵翼攥着拳，恶狠狠地锤在太上皇腹部，手臂上的血在浅金色长袍上晕染开一抹深色，但他毫不在意，咬牙道：“当年旭哥多疼你啊，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跪在地上让你骑马玩。可你呢？为了皇位，处处针对他，逼他造反，还亲自镇压，你开心了？”
太上皇一边脸颊高肿，腹部剧痛，听完了这话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我能怎样？父皇一共四个儿子，旭哥是长子，最得父皇心，三弟文采好，五弟有战功在身，只有我，忝居嫡长，一无所长，未立寸功，明明就是我囊中物的太子之位也迟迟不给我，还将五弟封为‘晋’，”太上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五弟也是嫡出，都是亲王了还想怎么晋？晋为太子么？登基么？”
霍锦城听他提到自己父王，忙问：“所以我父王战死，也......”
太上皇侧头看他一眼，打断他的质问：“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他挣脱霍锦城，翻身坐起，扫视三人：“我本来准备借五弟之手先除掉大哥，再除掉三弟，最后才考虑五弟的。可安萱打乱了我的计划，父皇又没撑过第一步，最后只除掉了一个。你父王战死是个意外，但的确是我让他去的边境。”
“如果说你之前种种都是为了皇位，那现在呢？”
“现在？”太上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知我为何禅位？”
听到禅位一词，征和帝躲在赵翼身后探出头来。
太上皇冷笑：“我身体一向很好，龙安十四年起突然就精力不济，头昏嗜睡，好几次一只脚入了鬼门关。我还没查出什么异常呢，有人可等不急了，不仅在我的药里加料，还给我寄血书，逼着我禅位。”
他见征和帝露出一个茫然而震惊的表情，嘲讽道：“以你的智商，怕是想不出这种阴招，但如果不是你，那这人的目的可就耐人寻味了。”
赵翼一只手将征和帝护到身后，避开了太上皇的眼神：“不是太后？”
他听过那位安太后的心机与手段，对她的蛇蝎心肠印象深刻。
“不是安萱，她虽然恨我，却也不会对我下手。”
“所以你借病躲入暗处，想揪出那个主谋？”
“当然。本来我专心对付幕后之人，已经有点头绪了，谁知道揪个贪官污吏的功夫，就被人反咬一口，挖出陈年旧事。”太上皇咬牙切齿地瞪了眼征和帝道：“那个杜钦，本来说好是状告季家兄弟，突然就着手查起了旧案，这傻子不仅答应了，还敢找人软禁我!”
霍锦城与赵翼对视一眼，知道杜钦背后恐怕还有人，面色难看起来。
“父......父皇胡说!不是父皇让儿臣全听杜钦的么？”征和帝从赵翼身后探出头，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太上皇，莫名有些委屈：“纸条上明明就这么写的，父皇欺负儿臣功课不好吗？”
太上皇一愣：“有人掉包了我给你的纸条?”
他忽然严肃起来，“柏氏死无对证，那天我让她给你纸条，中间还过了谁的手？这个人能换掉纸条，能不能换奏折？能不能接触你的传国玉玺？”
霍锦城还想再问关于父王的事，见两人一下子扯到了征和帝身边细作，就不好再移开话题，只好默默望向窗外。
窗外，廖孝安正匆匆赶来，他的手里又是一封染血的信。
廖孝安冲进大殿，顾不上喘气，也顾不上查看殿内的情况，大喊道：“两位将军，杜钦反了!”
杜钦以正义为名，声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带着陈王旧部和部分厢军举了反旗，要求征和帝交出太上皇，对其残害手足及朝廷重臣的罪名进行公告和宣判，并处以极刑。
昨夜正是叛军攻入禁宫，抓住太上皇的一次尝试。
霍锦城皱眉，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又没抓住，只得反问：“杜钦真的是陈王遗孤？”
廖孝安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是。您的那位白军师......本姓霍，他才是陈王遗孤......是他调走了先锋营的那十三个百夫长......”
霍锦城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许多：白居北，字拱之，可不就是取自“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而众星拱之”？
沈雁栖为何坚持只让方兴接手密探而不是白居北？很可能因为他一开始就怀疑白居北的来历！
还有那晚在檀灯房外偷听的人，如此熟悉王府，住在府中的白居北很难洗脱嫌疑。
还有他的年龄，没记错的话，他和杜钦同一年出生，甚至于可以大胆一点猜想，当年秦梧的学生里，也许就有他。
众人只见霍锦城面色变换了好几次，随后吐出一大口鲜血，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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