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2)
征和帝来得有些晚,身边跟着廖孝安,人还没进来就先唤了声“父皇”。
太上皇敷衍地应了一声,转头又去逗弄“莺莺儿”了。
征和帝的脸色立刻就白了,撇着嘴勉强稳住神色,颓然落座。
檀灯和太上皇只有一面之缘,此刻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太上皇。对方有着霍家祖传的高大身材和端正的五官,眉目间可见岁月留下的沧桑与打磨过的随和,不像霍锦城那样严肃,也不像赵翼那样喜怒形于色,这位太上皇一看就是久居人上,养尊处优,举手投足间自带王者风范。
霍锦城将果盘往檀灯那边推:“你老盯着皇伯伯看做什么?”
“只是好奇。”檀灯收回视线:“太上皇似乎不太喜欢皇上?”
“他他在位时特别勤政爱民,后来劳累过度还生了场大病,是位非常好的帝王,”霍锦城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要强的皇伯伯,大概接受不了唯一的儿子有缺陷吧。”
“可我
听郎君说过太后的故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霍锦城想了想,道:“其实我印象里,皇伯伯没有这么可怕,他对所有人都挺好的,就是那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不过皇爷爷不太喜欢这种脾气,再加上当时大伯罪臣霍旭已经有好几个孩子,而皇伯伯不太注意后宅之事,一直无子,就老是惹皇爷爷生气。”
他想起当时太后说她一位处子皇后掌管后宫有多心酸,说太上皇有多无情,差点就想打断她反驳一句,若是太上皇真的无情,太后早就因为犯了“谋害皇嗣”、“善妒”等罪名被休了,哪还有执掌后宫,垂帘听政这些年?
檀灯没再说话,盯着面前的食物有些出神。
酒过三巡,“莺莺儿”卖弄歌喉也有些累了,太上皇令人将它带下去休息,自己则将注意力转移到席上诸人身上。
“孤在三弟那儿呆了许久,听说京城里发生了许多喜事儿?”
席间众人均是一愣,看来太上皇并不是不问世事,只是见京中气氛沉闷,所以只想听点喜庆的。
很快,有宗亲提到自己家又添了个新丁,有大臣说起自己家嫁了女儿。
众多家长里短中,有人突兀地道:“今年最喜庆的事儿不是和北箫的边贸税收五五分了吗?”
于是众人醒悟过来,又开始夸赞这一里程碑式的新盟约。
太上皇含着笑看向征和帝:“做得不错啊。”
其实这功劳要论起来只能算是秦芝的或者霍锦城的,但外人不知真相,知道真相的也无意解释,因而只能征和帝收下夸奖。
征和帝见众人开心,笑道:“这喜事儿虽然开心,但毕竟已经过去了。朕还有个大喜事,本来不打算今天说的,但是为了父皇开心嘛”
他难得如此活跃,众人都被吊起了胃口。
“朕今日刚批了堂叔的折子,准他为秦卿请世子之位,而且,准他将女儿嫁给秦卿啦!”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唯有赵翼立刻跪下谢恩。
霍锦城迟了一瞬,立刻道:“禀皇上,秦芝与锦菱已经交换了庚帖!”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秦芝。
征和帝没想到闹了个乌龙,他想问霍锦城,那个霍锦菱不是假的吗?这庚帖和婚约不算数吧?但他看到太上皇失望的眼神,就没有心思再想别的,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看赵翼,又看看霍锦城,最后也看向秦芝。
秦芝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瞩目,他现在如坐针毡。
一片寂静中,钱明山起身道:“臣以为,望烟郡主与秦大人交换庚帖在先,自然不能轻易退婚。”
征和帝顿时饱含歉意地望向赵翼。
钱明山又道:“但君无戏言,皇上既然准了固江王的奏折,自然也不能言而无信,朝令夕改。”
征和帝一愣,众人都是一愣。
钱明山环视大殿,慢条斯理地道:“秦大人一表人才,进士出身,又即将成为固江王世子。依臣之见,秦大人与两位郡主都十分般配。”
正妃之位只能有一个,秦芝要娶了赵云屏才能承袭王位,显然霍锦菱只能做侧妃。霍锦城气得差点拔剑而起就要冲向钱明山,幸好被檀灯死死按住了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钱大人这话臣赞同!”赵翼起身道:“臣膝下无子,只有秦芝一个外甥,自然不能亏待他。云屏是臣女儿,锦菱是臣侄女,伤了哪一个臣都不忍心,那不如两人一同做侧妃吧。”
众人愕然,一时间投在秦芝身上的视线越发多了起来。
征和帝
见乌龙事件似乎被化解了,便笑道:“真好,那也是桩大喜事,那两位妹妹都从宫里出嫁吧,朕各出三十抬嫁妆!”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但太上皇面色依旧不太晴朗,扶额道:“孤有些乏了,谨行扶孤回房吧。”
征和帝侧着身子看了眼廖孝安,道:“儿子遵命。”
两代帝王离席,没了皇帝在场,宴会又迎来一个小高潮,不少人开始提着酒壶离席交谈,赵翼更是直接走过来和霍锦城商量嫁妆。
有些人过来巴结秦芝,张口唤“世子殿下”,闭口祝“齐人之福”,秦芝笑得牵强,碰了杯也不喝酒,一幅不愿多谈的模样。
众人讨了个没趣,只好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檀灯的目光穿过人潮看向秦芝,发现他一手举着酒杯,另一手半掩于大袖里,把玩着一个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