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言不可见,青鸟明我心(5)(2/2)
男子开门见到屋中情景,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目光落到暗渊滴血的剑刃上。他声音颤抖,“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杀我……”说完这一句,他拔腿就想往外跑。
绕指柔却如灵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拉到了夕颜旁边。“夕颜说,她想跟你在一起。”
“别……我……我不认……”男子俊秀的脸上写满了贪生怕死,他望着少年淡色的眸子,那句“我不认识她”竟就说不完整了。他余光扫到地上美丽的尸体,心里有一处也是酸涩的,但到底不想就这样死了。“门主饶命。”
暗渊勾唇浅笑,琉璃般的双眸中却是冷意,“你有怂恿她的勇气,就敢做好面对我的准备。怎么骗她的时候不害怕,这会儿倒怕了呢?”他没给张崇回答的机会,绕指柔一松,他的脖子也就断了。
“谁?”自杜贵嫔死后,拓跋焘睡得就极不踏实,一星半点声音就会让他惊醒。一声很轻的“啪嗒”声,他能感觉到窗户被人推开了。倏然从床上坐起来,却见一人快速扒掉了自己的外衣,扑倒了他床上。
他刚想出手扭断来人的脖子,就听道熟悉的声音道:“殿下,是我。”然后只穿着雪白中衣的人就掀开了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屋外是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拓跋焘看着自顾自解头发的暗渊,不明所以道:“你这是惹了谁了?刚刚让你去听墙角你听得不回来了,我以为你回桃园了呢!”
暗渊将一头长发泄下来,垂到胸前,又将自己的中衣扒开了一半,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压到拓跋焘身上,小声道:“杀了两个人,这会儿估计魅音阁的人已经知道了。一时回不去,借
殿下这里躲躲。”他一路从夕颜屋里摸过来,本想找个没人的屋子躲一躲。跑了大半圈,只有这一间屋子黑灯瞎火没动静,想着应该没人,没想到恰恰是拓跋焘的屋子。
屋里没有点灯,但屋外廊上都是灯火,窗外又是秋日的月光,屋子里倒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拓跋焘行夜路行惯了,视力又极好,早将暗渊这一副衣衫半褪,香肩微露的样子看在眼里。他小腹蹿起一阵燥热,别扭地挪开目光,“你……你杀了什么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人正一间一间开门搜查。
暗渊做好了这一切倒是不再折腾了,安静地趴在他身上,道:“一个魅音阁的花魁娘子和张崇。”
“尚书令张嵩的胞弟张崇?”拓跋焘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尽量把眼光从他身上挪开。
暗渊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门便被推开。门口站了几个身穿轻甲的京畿卫,灯光照到屋内,屋内的光线倒是更亮了一些。老鸨从外面挤进来点屋里的蜡烛,赔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暗渊的脸埋在拓跋焘颈间,微凉的薄唇贴在他脖子上,鼻息却是热的。拓跋焘搂着他,撑起身子,忽略脖子上的一阵凉一阵暖,睡眼朦胧望着屋内多起来的一群人,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没人回答他,只一个京畿卫不耐道:“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没有?”
身上的暗渊嘤咛了一声,拓跋焘的背脊一下僵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二人闹得有些久,刚睡下,没听到什么,几位就闯进来了。”说完,他直觉耳根子发热,搂着暗渊的手都快出汗了。
那京畿卫扫了一眼地上凌乱的衣衫,想着这一路走来,人人都醉生梦死,享受极乐,自己却大半夜苦哈哈在这里当差查血案,真是倒霉。脸上更显得不耐烦了,他冷哼一声,又带人退了出去。
老鸨走在最后,一边拉门一边赔礼:“公子恕罪,今夜真是……”说着退了出去,嘴里尤在抱怨,“真是流年不利。”随即,她却想到,这小公子方才似乎买叫姑娘啊?那身上的女子是谁?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后来撞到了哪个姑娘,觉得合眼缘,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将姑娘拖进去办事也是有的。这样想着,她便急急忙忙赶上那些京畿卫的脚步,打起精神打算跟下一位恩客赔礼。
等人走远了暗渊便快速从拓跋焘身上爬起来,翻到床下捡起衣服来穿。拓跋焘看着他娴熟地将长发挽成一个发髻,卷云玉簪插回髻中,媚态天成的少女又变回了那个清俊公子,眉心不由得跳了跳。他按了按跳动的眉心,道:“左右这会儿也出不去,你若不嫌弃,就上来躺一躺,咱们明早一起回去。”
暗渊手里拎着黑布缠绕的绕指柔,一边看着拓跋焘,“如此,便冒犯殿下了。”说完他缓缓走向了床榻。
拓跋焘往里让了让,对他素来是没什么脾气的,“方才都那样冒犯过我了,此刻就是躺一躺我的床,也没什么。”
暗渊的脸热了热,两指微弹,烛火熄灭。眼前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他嘴上说着请罪,心里也晓得拓跋焘不会怎么样,就是现在回过味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小时候可说是很亲密的,同床共枕也不在少数了,可那时候的心境和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前几个月还在装姑娘骗人,那可是实打实出卖色相,逢场作戏了。可这次应急的一番作为,却还是让他觉得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他却想不明白。
黑暗中,拓跋焘偏头问他:“你杀张崇做什么?”
“没什么,想杀就杀了。”他睁着眼睛,过
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完全黑暗,此刻屋里的景象又模模糊糊能看清了。
拓跋焘对他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震惊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兔子腿伤了都要哭哭啼啼给包扎的小姑娘,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想杀就杀了”这种话的呢?“你……这次到底去哪里了?”
暗渊没头没脑道:“殿下听说了吗?刘裕死了。”
“听说了,现在宋国怕是乱成一锅粥了。呵,还妄想攻我魏国,那老匹夫是天怒人怨了吧!看,老天爷不帮他了。”拓跋焘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你杀的?不是病死的吗?”
“嗯。”暗渊伸出右手,在空中虚虚一划,“我这只手,已不知杀过多少人了。佛狸哥哥,你,会怕吗?”
拓跋焘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自然也是冰凉的,他叹了一口气,“小桃,谢谢你。”你手上沾满的血腥,都是为了我,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害怕呢?
暗渊缓缓合上了眼睛,夕颜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没有人会因为杀了人而感到开心的。
窗外的鸟鸣激烈起来,魅音阁却是静悄悄的,这地方就是这样,黑夜降临的时候它繁花似锦,旭日初升的时候则安静蛰伏。
拓跋焘是被身下一股热流给冲醒的,随后他转脸去看身边的人。可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他手摸上去,被子里冰冰凉凉的,看来是已离开很久了。他将被子扯起来盖到自己的脸上,鼻尖黏腻的腥味更明显了。他又一把拉下脸上的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梦里的景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雪白的衣衫从女子的肩头滑落,漂亮的锁骨,微微隆起的胸脯。他将脸缓缓贴上去,正是那夜在灵堂感受过的温软。然后,他大胆地抬头,噙住了两片凉凉的薄唇,对上那对浅淡的眸子。然后……然后他就被一阵温热惊醒了。
少年初识情滋味,拓跋焘懊恼地想,明明也不算特别逾矩,怎么这么快就……难道自己不行吗?
暗渊回到桃园的时候,宗爱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他对鬼混了一个晚上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暗渊也不理会,将带回来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放到桌上就打算回屋补眠。
夜魅却黑着脸从旁边的屋子钻出来,幽怨道:“公子这去去就回,可真快啊!”
暗渊摸了摸脸,道:“夕颜死了。”
夜魅一惊,脸瞬间白了回来,问道:“怎么死的?”她好歹也是暗渊门名列前十的杀手,怎么说死就死了?
暗渊道:“我杀的。”宗爱不由自主望向他,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心道,果然是冷血。
夜魅却瞬间反应过来,问道:“她,叛了?”
暗渊点头,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原本她这次的任务应该是杀尚书令张嵩的,但他兄弟二人长得极像,她找错了人。张崇狡诈得狠,甜言蜜语骗了她,最后竟说得她背叛暗渊门。我杀了夕颜,被张崇看见了。原本,他若要替夕颜报仇,我是打算放过他的,可惜,他怕得要死……我就送他下去陪夕颜了。”只是,送这样的男人下去陪她,希望她不后悔才好。
“她想杀公子?”夜魅看着暗渊的表情,一语中的。
暗渊不甚在意道:“嗯,想杀我的人还少吗?”不过,连暗渊门的人都想要杀他了,不也就证明了,这样训练出来的死士也并不能全然相信吗?
宗爱闻言,突然道:“你不能死,你只能等着我来杀你。”
暗渊倒是被他这样的话惊了一下,转头去看板着脸扎马步的小少年,无声得笑了起来。“说的不错,看来我得换一批更值得信赖的人了。”
夜魅气得咬牙切齿,“愚不可及,臭男人的话能信吗?”夕
颜也算数一数二的美人,她以前还暗暗与之较劲过,现在看来,自己的聪明和美貌,哪个都在她之上了。
暗渊趁着夜魅无暇他顾,立刻闪身进屋反锁了门,等夜魅反应过来暗渊这是故意拿夕颜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时,暗渊已经盖着被子睡熟了。
暗渊回来了,那么便又得日日入宫教拓跋雅课业了。经过花园时恰好看到了紫薇树下的拓跋焘,便上前行礼,“殿下怎么独自在此?”
拓跋焘本是背对着他的,刚才他想昨日的梦境想得出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有人靠近。回头看到是暗渊,心里就更窘迫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闲来无事,在此赏花。”
暗渊看了看他头上快谢干净了的紫薇花,淡淡地“哦”了一声。
拓跋焘顺着他平静的目光看到了头顶稀稀疏疏的紫薇花,觉得很尴尬。然后他看到暗渊腋下夹着两个布卷,便岔开话题道:“你这是拿得什么?”
暗渊将两个布卷往前送了送,答道:“这次去宋地,回来特意去蜀中绕了一圈,带了些蜀锦回来。这两匹鲜亮,便带来给公主。”
拓跋焘稍微扒开了一点,见里面鹅黄色的蜀锦,果然十分好看,便道:“你竟还有时间去蜀中绕一圈,难不成是特意去买几块蜀锦吗?那怎么不先给自己做两身鲜亮衣裳?”这人自桃花谷回来后,一直是满身黑漆漆。他还记得,以前小桃也是极喜欢亮丽的衣衫的。
暗渊也不多做解释,只道:“我自己也留了几匹。”不过他自留的,都是黑底暗纹的罢了。暗渊想到昨天早上他先离开了魅音阁的事,便道,“昨日醒得早,就先回桃园了,殿下睡得熟便没叫醒殿下,还望殿下勿怪。”
拓跋焘刚忘了些许,又被他提醒了,一时耳根子更热了。他站起来,道:“雅儿听说你今日要来,一早就等着了,你快去吧!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不陪你过去了。”说完,他抬腿便走。
暗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匆匆离开,不明白为什么有事的人可以这么闲地坐在这里赏一树快谢了的紫薇。
到了杜衡宫,果然见到了打扮得娇俏可人的拓跋雅。暗渊给她带了两匹蜀锦,更是哄得她眉开眼笑的。她抓着暗渊的袖子,娇声道谢:“谢谢暗渊哥哥,就知道暗渊哥哥对我最好了,去哪里都想着我。”
暗渊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袖子,颇有些无奈地保持距离,“公主,您该叫我一声师傅,若是实在不愿意,知乎我的名字也行。”这样被个小女孩软着嗓子叫“哥哥”,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看他的冷脸看惯了,拓跋雅置若罔闻,仍是笑眯眯去扯他的袖子。两年前受拓跋焘所托,暗渊入宫做起了拓跋雅的师傅。其实她一个皇家公主本不需习武,但也不知拓跋焘是怎么对皇帝说的。总之皇帝亲自下旨封暗渊为客卿,进宫做了公主的教习,美其名曰,让体弱多病的公主殿下学些能强身健体的功夫。
“暗渊哥哥,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雅儿好想你啊!”虽骤然失母,她已不如原先天真。但她到底是被皇帝和拓跋焘护得很好,虽郁郁寡欢了一阵,但后来被暗渊陪着,心境也慢慢开阔了起来。对暗渊她也生出了不小的依赖,“你知道吗?雅儿有封号啦!‘武威’,‘武威公主’,父皇想的,是不是很威风?”
暗渊看着自己胳膊上那两只纤细的皓腕,蒙在脸上的霜雪就化开了一点,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活得干净而纯粹,也足够让他开心一些了,更何况这份干净正是他悉心呵护起来的。“嗯,很威风,很适合公主。”
听他这么说,拓跋雅就更开心了一点,她簪着绒花的小脑袋蹭到暗渊咯吱窝下,像一头小宠物一样拱进他怀里。“不过呢!皇兄和其他的皇兄皇姐也得了
封号,但是我的最好听,真的。”她斩钉截铁地说着,目光灼灼地抬头看着暗渊。
暗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虽然他并没有去打听其他几位皇子公主的封号为何,但却很诚恳地道:“公主的封号一定是最好听的。”
他自觉诚恳的语气和温柔的表情,在拓跋雅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看到的仍是一张冷冰冰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双淡得似乎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就不满地噘了噘嘴,那是她从小到大表达不满的小动作,“暗渊哥哥就会敷衍我,真是讨厌,我不要理你了。”说完她就气哼哼放开暗渊,背过身去。
暗渊虽然心里挺喜欢这个刁蛮小公主的,但却真的不习惯跟人十分亲近,这会儿她主动放开了正合了他的意。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头上是一棵高大的合欢树的枝丫,他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得飞身上了合欢树。
拓跋雅本等着暗渊来哄自己,结果左等右等身后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泄气了。她皱着眉毛转过去,却连人影子都没看到,焦急地环顾了半天,正待跺脚发脾气,却瞥见了坐在一根小臂粗细的树枝上的暗渊。她的嘴巴就微微张大了一些,她吃惊得问,“暗渊哥哥,你怎么上去的?什么时候上去的?”
当然是用轻功飞上去的,但轻功极难学,学成更要吃许多苦头。不论数九寒天还是酷暑难耐,天不亮就要在腿上绑沉沉的铁块出去跋山涉水。但拓跋雅是个很难缠的性格,若他说了,肯定要缠着他学的。所以他就索性闭目养神,不答话。
拓跋雅见暗渊不回答自己,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她觉得没趣,自己走到秋千上坐下来。那秋千就系在合欢树上,是她特意央青冬和青秋给她搭的,两根粗粗的麻绳缠着一些好看的藤蔓垂下来,下面串着块一尺宽的厚木板。她坐上去,两手抓着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秋千就晃晃悠悠起来。
拓跋雅突然想起一事,又提起精神道:“晨起我去给父皇请安,听父皇跟崔大人说起皇兄的婚事。我可能马上就有新嫂嫂了,暗渊哥哥,你说皇兄有了新皇嫂,还会喜欢我吗?”她的话里透着些兴奋,有有些怅然若失。被保护得再好,她也已经清楚,皇兄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但如果他有了比自己更亲近的人,还会跟自己相依为命吗?
靠在树干上的暗渊缓缓睁开了眼睛,早过了合欢花的花季,但他却好像看到了那绿叶间一朵一朵粉色的绒花。他俩的心情何尝不是一样的呢?拓跋焘应该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可是,以后多了一个人,还会对他一如既往地好吗?他们至少还连着血缘亲情,而自己呢?“会的,殿下一定会一直喜欢公主的。”
拓跋雅仰头去看他,因为被确定,所以她眼里又露出了欢喜,“那,暗渊哥哥,会一直喜欢我吗?”秋日的阳光并不烫人,但她的脸却觉得有些发烫,一颗心不受控制得跳得快了起来。懵懵懂懂还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姑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知道,这个“喜欢”跟她希冀的皇兄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
暗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她道:“我给公主唱首小曲吧!”然后不等拓跋雅同意,他就自顾自唱了起来。流丽的歌声从他嘴里清清淡淡地散出来,正是那首袅袅悠悠的《西洲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他是最喜欢那一句“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的,可今日却反反复复吟唱着最后那两句“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
可是,愁什么呢?他不自己也想不明白。不动于心,不困于情。果然那样才可以什么烦恼都没有吧!可他始终念着那些在别人眼里毫不起眼的过往,所以他无端端畏惧着不知会有何际遇的将来。
拓跋雅并不能理解这首曲子,但她却不由自主被他那清泉般悦耳动听的歌声勾得痴了,只觉得每一句每一个词都美得像是描绘出的梦境。跟她一样听痴了的,还有院墙外的少年皇子,拓跋雅的梦境迷蒙了,他的梦境却越发清晰起来。
拓跋嗣曾问过他,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那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娶与他母妃一样温柔娴静的女子,但他却不敢在拓跋嗣面前那样说。直到今日,他才发觉,母妃那样的女子纵然美好却太脆弱了些。她抛不开身份的束缚,又丢不了心中的情爱,纠结压抑到黯然离世,那并不是他所喜欢的女子。
原来他喜欢的,是那个曾经被自己骄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姑娘,那个不知不觉脱离了他的掌控的姑娘;那个倔强地已经能够在他绝望时给他支撑,说“别怕,我在这里”的姑娘;是那个不远千里为了魏国孤身入敌营刺杀敌人首领都能全身而退,却在黑暗中抖着声音问他“你,会怕吗?”的姑娘啊!
天底下,还有哪个女子,如她一样刚强又脆弱,坚硬又柔软。又有哪个女子,与她一样,兵临城下而不怯,能从容不迫得站在他身边,陪他阅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