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 第13章 谁言不可见,青鸟明我心(3)

第13章 谁言不可见,青鸟明我心(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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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默默低下头去,额角青筋暴起,指甲嵌入手心却不知疼痛,素衣之下的胸腔起伏不定。有那么一刻,他想破口大骂,撕开一条裂缝,将这些人通通踩下去。可是,他不能,他必须忍着。

“可怜杜姐姐就这么去了,徒留咱们几个伤心人。”大慕容氏掏出绯色帕子压了压眼角的虚泪,装得一派伤心欲绝,“姐妹一场,咱们做不了别的,只能来送杜姐姐一程了。”

闻言,立刻有小宫女起来点了香,给几位妃嫔一一递过去。几人接了,真心假意拜了三拜,然后都递给身后的贴身侍女,让她们上前敬香。原本还显得空荡荡的灵堂里,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倒显得逼仄狭小起来了。

拓跋焘抬起一张肃穆沉痛的脸,一字一句道:“多谢各位娘娘,母妃若在天有灵,见娘娘们如此记挂她,一定会十分感动的。”他刻意将“在天有灵”四个字念得咬牙切齿,掷地有声,香烟袅袅,他周身阴气森森,竟让在此众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八月燥热,为保杜贵嫔尸身不坏,灵堂四周,棺椁之下都放了许多冰块。饶外面如何酷暑难当,室内都是透骨的寒凉。

大慕容夫人怕热,穿了一身绯色的纱裙,在灵堂里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冷意沁人。但她仍是摆出了一张笑脸,走到拓跋焘面前,“姐姐可真是狠心,就这么撒手去了,留下这一双儿女,可真让本宫心疼。”

对这样明显的虚情假意,拓跋焘竟好似无半点察觉,仍是恭恭敬敬道:“多谢娘娘垂怜,母妃离世,焘儿纵然难过,可也晓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贱不得的道理。定会好好保重自身,不让母妃和父皇忧心的。”

大慕容氏见他小小年纪就沉稳至此,心下也知道不能小觑此少年。如今无母的皇子已有两位,眼前这个,可是先帝和拓跋嗣都属意的储君人选,她此时本该示好。可这么些年与杜贵嫔嫌隙已深,如今杜贵嫔溘然长逝,其中死因无处可查,多少人都明里暗里指摘她,她是怎么示好都不顶用的。

她心里想得极明白,知道拓跋焘这里是决计讨不到便宜了,便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拓跋雅。拓跋雅素来跟长公主拓跋媛不对盘,连带着也是不喜欢她的生母的。拓跋雅自然没有拓跋焘的心性,一腔愤怒与不满都写在脸上。

大慕容氏伸手挑起拓跋雅梨花带雨的小脸,柔声似水,“哎,公主尚且年幼,姐姐不在了,可苦了这个孩子……殿下又忙着替陛下处理政务,怎么照看得过来?不如带到妾身宫里,也好有人看顾公主,殿下在陛下身边也可放心些……”如果能将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公主控在手里,即便不能养熟了为她所用,也好歹能用来投鼠忌器。

拓跋雅一把拍掉了脸上的青葱玉手,几乎是恶狠狠地道:“鬼才要跟你去行止宫。”

“雅儿,不得无礼。”拓跋焘沉声打断她,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大慕容氏歉然一笑,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雅儿被母妃和我娇宠坏了,去了行止宫,定要闹得夫人不得安生的。且我兄妹二人,日后如何定有父皇做主,夫人不必为我们担忧。”

大慕容夫人见二人不领情,缓缓站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和杜姐姐虽然不是嫡亲姐妹,可是共同服侍陛下多年,情分比亲姐妹还要深厚。姐姐福薄就这么去了,本想替姐姐好好照顾你们,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了,却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她一边真真假假述说心中愤懑,一边偷偷瞥那棺椁里的女人。

自然是被好生妆扮过的,因此,虽然消瘦却没有病容。丽色不减,神情安和,仿佛

只是睡着了一般。活着的时候,她能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占尽帝王宠爱,死了自己也奈何不了她的一双儿女,还莫名其妙惹了一身骚。大慕容氏无奈地想,难道,这真的是前世绕下的冤孽吗?

夜风突起,大殿内烛火一闪,殿内有片刻陷入了黑暗,“啪啪”两声脆响,一阵叮叮当当,便有人惊恐地“啊”了一声。很快一排排烛火又齐刷刷重新点燃,大慕容夫人捂着脸惊惶叫道,“是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众人望去,大慕容夫人云鬟散乱,头上的金步摇已经全掉到了地上。两颊通红,显然刚刚那两声脆响,是大慕容氏脸上的耳光声。可明明大殿里无一人动作,拓跋焘依然是端正跪着,杜衡宫的宫人们也都是各司其职。

况且,只这么一下功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可能有人敢对妃嫔动手。一时间众人都露出怯色,人人心里想的都是,这大慕容夫人与杜贵嫔不睦众所周知,莫不是真惊动了杜贵嫔魂魄?

杜衡宫的人倒还罢了,跟着大慕容夫人来的人此刻都是面面相觑,胆小的几个身子都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一时之间,众人只觉得这灵堂越发地阴森恐怖起来。

拓跋焘凉凉道:“并未有什么人啊!想是夫人过于哀伤,魔怔了吧!天色已晚,这里阴气又重,各位娘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若是因为悼念母妃而致玉体抱恙,母妃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明明是关切的话,却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得幽幽咽咽,在大殿里缓缓散开,飘渺地竟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大慕容夫人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脸上除了被打的地方是两抹高高的红,其余肌肤几乎已是惨白。

她虽是亡国公主,但她的父亲却对先帝有救命之恩,先帝在世时慕容氏在魏国也是颇有地位的。而她自己,姿容才华、智谋心机哪个不在杜贵嫔之上。杜贵嫔入太子府做良家子是比自己早些,可自己却是先帝亲自指婚给拓跋嗣的,就因为迟认识了几年,就输了她半辈子。

饶她机关算尽,杜贵嫔却依然荣宠不断,这早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好不容易等她死了,紧赶着想在杜贵嫔出殡前特意来炫耀奚落一番,却要铩羽而归,她如何甘心。一时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举棋不定。

她是心志坚定,不畏鬼神,身后的小慕容氏却已是面如土色,颤抖着拉住了大慕容氏的手,劝道:“姐姐,这里古古怪怪的,咱们还是快回吧!”其余几个嫔妃本就是跟着来看热闹的,此刻被这样一吓早露了怯,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

大慕容夫人脸色铁青犹疑不定,两边脸颊火辣辣疼着,刺激着她不肯吃这个哑巴亏。她此刻披头散发,两边脸颊红肿异常,一双凤眸里透着森森冷意,看着竟跟个恶鬼似的。在场的几个妃子本就惧怕她的淫威,如今更不敢言语了。

僵持间,却听殿外传来一个水波不兴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呢?”

屋里的人都寻声望去,两个身穿素色衣衫的人走进来,两人虽作妇人打扮,但却都眉眼疏朗,姿容不俗。左手边的女子看面容,倒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神色却十分寡淡,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她右边的女子虽已近三十,顾盼之间却有一股子英气,看着倒比她还年轻些。

两人正是素来不管事的姚贵嫔和征南大将军杜超之妻南安长公主,姚贵嫔虚扶着南安长公主,虽她如今身为宫妃身份应算比南安长公主尊贵,但却对南安公主十分尊敬。众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姚贵嫔是南安长公主的亲侄女,虽她自嫁给杜超后就没再回过秦国,可出嫁前与这小侄女的感情是十分好的。

南安长公主平淡的目光扫过众人,却有不怒自威之效。如今杜贵嫔已逝,宫里自然是姚贵嫔位份最高,南安长公主身份更是

尊贵。众人忙纷纷行礼,姚贵嫔轻轻抬了抬手,看了看脸色不虞的南安长公主,招呼众人起来,声音依然是不急不缓的:“大晚上的,姐姐们不歇息,到这里闹什么呢?”她虽位份高,但入宫是最晚的,年纪也最小,这些宫妃她都会称呼一声“姐姐”。

众人不敢说话,抬眼去看大慕容氏,这一群乌合之众本就是跟着她来的。南安长公主目光在大慕容氏两颊上扫了一下,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微笑,“大慕容夫人今日的妆容可真鲜亮,各位娘娘们打扮地花枝招展地夜访杜衡宫,可真有道理。”宫妃逝世,平辈的妃嫔们虽不用都穿白丧服,却也应该穿三个月素服的。

大慕容氏咬了咬牙,脸上堆起一个勉强的假笑,道:“请公主息怒,我们想着再过几天杜姐姐就得送入皇陵,此生不能再见,便想来送杜姐姐最后一程。可哪里晓得,有人趁乱装神弄鬼,欺侮妾身……”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红肿的脸,摆出一个万分委屈的表情。

南安公主看着她惺惺作态,不禁冷哼,心道,顶着一张欠揍的脸,可不就得挨巴掌嘛!然后不接话,转脸去看跪在地上的拓跋焘和拓跋雅,心里的一腔怒火便在看到这两个孩子时化成了酸水,一阵一阵往上翻。

姚贵嫔见南安公主不说话,只好道:“何人敢欺侮慕容姐姐?我瞧着,他们都跪地好好的呀!”众人哪里敢将方才的事情再描述一遍,只好都讷讷地不说话。姚贵嫔便亲自弯腰将地上的钗环都捡起来,给大慕容氏理了理头发,拢好发髻一个个插回去,“各位姐姐,做人留一线。毕竟死者为大,杜姐姐已然身陨,再多的怨念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往后还是,各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若是不好听的传到了陛下耳朵里,你们瞧着陛下如今可是会息事宁人?”

姚贵嫔素来不喜与人虚与委蛇,自入魏宫以来,她很少与众妃嫔为伍,也不常在众妃嫔面前说话。可一旦说上那么两句,却总是直来直去,好听不好听一概不管,只说让人一听就懂的话。

话已至此,众人哪里还敢与之辩驳,都纷纷求饶。大慕容氏表情凝滞又尴尬,小慕容氏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赔笑道:“贵嫔娘娘,杜姐姐逝世,姐姐忧思难解,有些怔着了,妾身这就扶她回去用药。”姚贵嫔虽尊称她们几个一声“姐姐”,可如今这个情形,她哪里敢妄自尊大,只要先低头了。

大慕容氏压下去一口气,脸色稍缓,“原也只是想亲自来送一送杜姐姐,既然已经见了,也算是全了我们的姐妹之情。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也不好总在这里扰了杜姐姐的清净。”说了两句场面话,终于好受了些,才带着那群妃嫔一起离开。

这些人走了,姚贵嫔便又不说话了,只从一边小宫女手里拿了三柱清香,亲自到灵台上借着烛火点了。在垫子上跪下,恭恭敬敬拜了三拜,亲自将香插到香炉里。青秋和青冬心里感激,忙给她回了礼,然后两人又跪在一边默默垂泪。

南安公主走到拓跋焘和拓跋雅面前蹲下,看着他们兄妹两人,叹了口气。拓跋焘涩声喊了一声“舅母”,拓跋雅一头扎进了南安公主怀里。她揽着拓跋雅,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对拓跋焘道:“焘儿,你舅舅和外祖让我带话给你,让你们别怕,杜家会护着你们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世道艰难,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最安全的,祈求别人的庇护是不行的。拓跋焘对着南安公主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舅母,还请舅母替焘儿带声问候给外祖、外祖母,他们年纪大了,请一定节哀。母妃在天之灵,定然不希望看到他们为她伤怀的。”

“好,好孩子。”南安公主摸着他的头,看着他脸上两三分故友的影子,眼泪便落下来。

她与杜贵嫔也是幼年便相识,杜贵

嫔虽性子不比她跳脱,但到底是将门之后,性格也算爽利。可最后一次两人相见,看着缠绵病榻的虚弱美人,她却半点不敢相信那是昔日的闺中好友。那眉宇间排遣不开的阴郁与忧思,眼底沉沉郁郁的不解,哪里还是儿时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禁锢人的美丽牢笼,终归是将一个美好的女子给生生葬送了。

“姑姑,不早了,先去我宫里歇息吧!这些日子,陛下都不会来我宫里的。”姚贵嫔这话说得淡然,她贵为秦过公主,从小见惯了后宫争斗,早看清了这是是非非。众生皆苦,乃是因为她们看不破,人活一世,自在就好,宠辱皆忘了才好啊!杜贵嫔被困在这宫墙里,郁郁寡欢不得解脱,众人对她的死,伤心有之,不甘有之,嫉恨有之,她倒是觉得,那才是那个女子的真解脱。

南安长公主点头答应,对二人道:“你们还小,也不必日日夜夜守着,身子吃不消的。这里有宫人呢!你们不如随我下去歇息吧?”

拓跋雅连着几日几乎没怎么睡,早疲惫不堪,一张原本肉嘟嘟的小脸,几天之内就褪得露出了尖下巴。但拓跋焘不歇息,她也乖乖咬牙陪着,她再不懂事,也知道往后她与兄长是要相依为命了。拓跋焘摇了摇头,对南安长公主道:“焘儿不累,想再陪陪母妃。舅母将雅儿带去歇息吧!她这些天着实委屈了。”

拓跋雅拉着拓跋焘的袖子,小声道:“我不去,我要陪着皇兄。”

“你乖。”拓跋焘摸了摸拓跋雅的小脸,哄道,“舅母陪着你,你乖乖睡一觉。睡足了明日才能来替我,我才好去歇息呀!咱俩都不在母妃灵前,像什么样子呢!”

听拓跋焘这样说,拓跋雅才乖乖地点了点头。姚贵嫔和南安公主带着拓跋雅走了,青冬和青秋也被他以拓跋雅需照顾为由一并支去了姚贵嫔处。守灵的其他宫人被他暂时遣去了偏殿歇息,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跪在原地,寒气从地底冒起来,直往他身体里钻。双膝已经跪地麻木,脊背挺着酸软地疼,可他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永远嵌在这里。

“殿下。”黑影从梁上悄然滑落到他面前,暗渊轻轻跪下去,与他对视。

拓跋焘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颓然地靠进他怀里,“小桃,我娘死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悲凉和酸涩,整个脸埋在暗渊怀里,很快,暗渊便感受到了胸前一片湿意。

“殿……”暗渊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轻轻落到他背上,声音轻柔,“佛狸哥哥,别怕,我在这里。”怀里的人发出了与小兽一般的呜咽,那是他压抑已久的悲伤。

十几天了,他不敢放肆地哭,不敢愤怒,不敢掉以轻心。他努力摆着一张连伤心都恰到好处的脸,跪在这间屋子里,看着人来人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心底的茫然和无助,仿佛觉得,这悲伤也不过如此。失去亲人的痛,也就这样罢了。

直到这个人出现,对他说:“别怕,我在这里。”他心底的伤痛才开了匣,一股脑儿地奔涌出来,将他全部的意识都冲得溃不成军。

原来是因为知道没有支撑,他还要支撑起身边的人,所以他所有的心思都拿来克制心底的怯懦了,不能伤心。此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他放下所有心防,全心全意靠上去寻求支撑。他才敢去舔舐伤口,敢彻彻底底去感受那份蚀骨之痛。

“小桃,刚刚,谢谢你。”两人保持了这样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他呜咽着将心里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哭湿了暗渊的整片前襟,他才迟钝地觉察出了些许异样。那贴在脸上微微鼓起的柔软,让他纵使再悲伤,也不好意思再埋头哭下去了。

暗渊见他直起了身子,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放下心来。他稍稍退开一些,低头看了一眼前襟

,脸上有一晃而过的尴尬。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神色如常道:“护卫殿下是我的责任,殿下不必言谢。”

他是极不愿意看暗渊,或者说是贺桃,对他这样毕恭毕敬的。虽然,崔浩占卜过无数遍,说贺桃便是他命里注定的助力,也言说过很多次所谓“护卫”的意义。可他,从来都是把她当成亲人、朋友、玩伴,而不是可利用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即将要说出去的话,却让他没资格再要求她把自己当朋友看了。“雅儿太小了,又什么都不知道,我怕我一个人护不好她。你能不能进宫,替我保护她几年?等她大一点,懂事一点……我一定……”他一定什么呢?给她荣华富贵吗?还是要给她封侯拜相?这一切,真的值得这个她为之卖命吗?

“好。”暗渊斩钉截铁道,“属下誓死保护公主,定不让公主有半点闪失。”救命之恩,她本就该还的。有些人随意洒落的一滴水,对他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对弱小的蚂蚁而言,却可能是一片汪洋。

拓跋焘抓住了暗渊的手,纠结道:“不,你自己也得当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他急切地承诺着,目光凝在暗渊脸上,坚定地他自己都相信似的。

暗渊浅浅笑起来,给了他莫大的安慰,“殿下,你该相信我。”然后他问,“可是,我现在是男子之身,要如何留在公主身边呢?”难道要装成太监吗?

拓跋焘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一个女扮男装的,就算再装成太监,也不会有更大损失呀!这样想着,整个人竟然奇异地轻松了不少。“放心,雅儿还小,无需设男女之防。宫里白日也不是不允许男子进出的,我会跟父皇严明个中情由,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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